那一瞬間，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來，帶著血腥味和嘶喊聲，衝擊著他每一根神經。
那個鮮血淋漓的夜晚，地上的血泊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李叔死死抱住黑衣人的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指甲幾乎嵌進了對方的皮肉裡。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他嘶喊，聲音沙啞而淒厲，喉嚨裡帶著血沫翻湧的咕嚕聲：
“阿野，別回頭，快跑！阿野，快跑啊！”
和此刻李老嘴裡含糊不斷的囈語重合在了一起。
那聲音像從遙遠的時空裡穿透而來，帶著十二年前同樣的急切和絕望。
李老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每吐出一個字都伴著艱難的呼吸聲：
“別回頭！快跑！快跑啊！”
李老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他的身體在床上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痙攣般地抓撓著床單，指節發出咯吱的聲響。
檢測儀的警報聲驟然響起，尖銳的電子音在病房裡迴盪，刺得人耳膜發疼。
螢幕上的波形圖劇烈地跳動著，曲線像一條受驚的蛇一樣瘋狂地扭動。
輸液管裡回了一小段暗紅色的血，在透明的管子裡格外觸目驚心。
姜妍臉色發白，血色從她的臉上褪得一乾二淨，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手掌心沁出一層冷汗：
“李老快不行了！我去叫他們！”
她轉身往門邊走去，腳步急促而凌亂，鞋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門外的走廊上，林皓等人正在低聲交談，還不知道房間裡的變故。
他們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模糊而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
陸星野大步上前，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帶起一陣利落的風聲。
他的手掌一把握住了李老枯瘦的手，那隻手冰涼而粗糙，皮膚像一層薄薄的紙裹著骨頭，指節因為關節的老化而微微變形，骨節突出如干枯的樹根。
他能感受到李老脈搏微弱的跳動，一下一下，脆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碰到了李老額前的白髮，那白髮在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李叔，是我。我是阿野。”
李老的身體竟然慢慢平靜了下來。
那陣劇烈的抽搐像潮水一樣退去，緊繃的肌肉一寸一寸地鬆弛下來，枯瘦的手指也不再痙攣般地抓撓。
檢測儀的警報聲也隨之減弱，尖銳的電子音變成了平穩的滴答聲，波形圖重新恢復了規律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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