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吞童子話音一落，懸在半空那些血雨珠子全凍成紅冰碴，叮叮噹噹往下砸，泥頭車擋風玻璃糊上一層白霜，雨刮器來回颳了三趟都刮不乾淨。
東都一下冷透了，柏油路面凍出一道道白紋，銅甲屍們的綠大衣結滿冰殼，屍王零零一哈了口氣，白汽沒飄起來，凍成一坨掉在腳面上。
狐仙架在車頭的手機螢幕一閃一閃，直播畫面爬滿血絲，一會兒紅一會兒黑，彈幕卡成一截一截往外蹦，全是哥們挺住，活閻王快撤，這鬼看著就不好惹。
狐仙抱著胳膊直哆嗦，藍大褂領口凍的發硬，還不忘衝鏡頭擠個笑，“家人們別慌…訊號不太好…咱老闆打架從來沒輸過，火箭刷起來，給老闆添添陽氣…”
酒吞童子盤腿坐在神龕裡，屁股都沒挪，端著酒碗晃了晃，碗裡血酒盪開一圈圈紅浪，眼皮懶的往下抬，“區區華夏凡人，敢攪本大人高天原的盛宴？”
“也好，今晚正缺一道下酒菜，”酒吞童子舔掉唇上一滴血，衝身後勾了勾手，“把那幾只華夏小鬼拖出來，給這位客人開開胃。”
神龕底下嘩啦啦垂下幾根鐵鏈，鏈子另一頭拴著五六隻鬼差，一個個渾身鞭痕，魂體淡的快透亮了，胸口江氏集團的工牌早沒了影，就剩一個釘眼。
打頭那隻正是吊死鬼老四，舌頭打著三個結垂到膝蓋，讓兩隻紅角小鬼拿叉子叉著往前拖，拖到神龕邊上，底下支著一口大酒缸，缸口咕嘟咕嘟冒綠泡。
屍王零零一在貨艙門口瞅見老四，錘柄攥的咔咔響，歪鼻樑氣的直抽抽，衝後頭一揮手，一排長矛齊刷刷舉起來，全衝著天上那座神龕。
酒吞童子衝底下一揚下巴說道：“新鮮的華夏鬼魂，泡上七七四十九天，味道最醇，扔進去。”
老四讓叉子挑上缸沿，腳後跟都沾上酒了，扭頭瞅見底下那輛泥頭車，眼淚嘩的就下來了，“老…老闆…是老闆來了…我就說公司不會不管咱的…”
江狠抬頭瞅著老四腳底下那口缸，臉一點點黑下去，後背關公那雙眼跟著睜開，純陽氣血順著毛孔往外冒，腳邊凍住的血冰噗噗化成白汽。
“動我的員工？”江狠把鋼鋸往地上一插，鋸尖扎進柏油路半尺深，“今天不叫你把膽汁吐乾淨，我這催債公司乾脆關門算了。”
兩條腿往下一屈，腳底下路面咔咔開裂，裂紋一圈圈往外爬，爬出一張大蛛網，旁邊兩輛翻倒的計程車讓裂口頂的蹦起來半米高。
轟的一聲，人沒了，原地就剩一個兩米深的坑，一道金紅影子拖著熱浪躥上天，一口氣衝上百米高空，直奔那座血淋淋的神龕。
酒吞童子端碗的手一抖，血酒灑了半碗，眼珠子瞪的溜圓，活了千把年，頭回見凡人不踩飛劍不貼符紙，光靠兩條腿就蹦上來了。
“放肆！”酒吞童子張嘴一噴，一道綠油油的酒瀑兜頭澆下來，寬的趕上半條街，路燈杆讓酒氣一燻當場彎了腰，幾隻沒跑遠的小鬼沾上一滴，魂都化成了水。
零號在計算器裡抱著掃帚直蹦，“化魂毒酒，老闆，沾一口魂就沒了，魂沒了可就收不了賬了啊！”
江狠不閃也不躲，後背關公紋身金光一亮，赤面虛影張開兩條胳膊把人罩住，純陽氣血往外一翻，裹成一層金紅罩子，迎頭撞進酒瀑。
滋啦啦一片亂響，毒酒澆在罩子上全蒸成白煙，白煙衝上天一卷，滿東都飄著一股酒糟味，底下百鬼吸了兩口，一隻只東倒西歪，醉的直打嗝。
貨艙裡王大拿扒著門縫使勁抽鼻子，“好酒啊…老闆，給留兩口，回頭拿來醃河童…”
江狠頂著白煙衝出酒瀑，上衣燒沒了半截，一身腱子肉冒著熱氣，衝神龕裡一咧嘴，“戒酒中心主任來給你上課了！”
右腳一抬踹上神龕結界，結界上的血紋一道道崩開，骷髏鈴鐺噼裡啪啦掉了一串，整面血色屏障碎成滿天紅渣，江狠一步跨進去，落在酒吞童子跟前。
酒吞童子往後一仰，手剛掐起一道訣，江狠一把薅住他身邊那口大酒缸，缸身一人多高，缸肚纏滿黑符，裡頭血酒還在咕嘟冒泡。
兩手一抬，缸口朝下，連酒帶缸扣在了酒吞童子腦袋上，滿缸血酒澆了他一身，紅髮少年連人帶角全扣進去，就剩兩條腿在外頭亂蹬。
“喝啊，不挺愛喝嗎，”江狠從計算器裡抽出一把大號附魔扳手，扳手頭比臉盆還大，“今天管夠，喝完咱再聊賬。”
扳手掄圓了照著缸底就砸，咣一聲，缸身嗡嗡直抖，江狠手腕一翻接著砸，咣咣咣連成一串，每一下都裹著純陽火，砸的缸底金光一圈圈往裡鑽。
缸裡的動靜一下變了調，先是罵，罵著罵著成了嚎，嚎著嚎著成了嘔，缸沿底下往外滲血，一縷一縷順著缸壁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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