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泠在軟和的棉被裡頭動了動痠軟的胳膊，眼皮子沉甸甸地掀開一條窄縫，適應了好一會兒屋裡的光線，才慢吞吞地把眼睛完全睜開。
昨兒夜裡折騰得實在太狠，儘管賀錚一反常態地收著勁兒哄她，可架不住這男人耐力驚人，磨磨蹭蹭一直鬧到天矇矇亮才肯罷休。
她這會兒渾身上下跟散了架沒什麼兩樣，後腰那塊兒酸脹得厲害，連帶著兩條小腿肚子都在微微發軟，嗓子眼更是幹得直冒火。
鍾泠撐著發軟的手肘，慢吞吞地從枕頭上支起半邊身子，原本搭在肩頭的棉被順著動作往下滑落，露出了穿在裡頭的衣裳。
她垂下眼皮往自個兒胸前掃了一眼，原本還有些迷糊的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撐著床鋪的手也跟著停在了半空。
昨晚她身上穿的明明是那件淺藍色的細布襯衫，後來在床上被他慢條斯理地剝了個精光，扔在床尾不知哪個角落裡去了。
可眼下套在她身上的，卻是一件領口鬆垮垮的純棉舊汗衫，寬大的下襬直接蓋過了她的大腿根，布料上還帶著一股子好聞的胰子味和陽光曬過的乾爽氣息。
這分明是賀錚平日裡穿的汗衫！
鍾泠愣了愣神，伸出一隻手揪了揪自己胸前寬大鬆垮的衣襟，緊接著又低下頭，看向自己身下鋪著的床鋪。
掌心底下的粗布床單平整乾爽，連一道明顯的褶子都沒有，花色也從昨晚那床藍白條紋的，換成了一床墨綠色單子。
就連蓋在她身上的棉被，被裡子摸著也是清清爽爽的，半點昨晚胡鬧過後的黏膩潮氣都找不著。
她昨兒個困得眼皮子都睜不開，腦袋一沾著枕頭就徹底人事不省了，賀錚是什麼時候給她換了衣服，又是怎麼不聲不響地把一整張床單都給抽走換新的？
“醒了？”
外頭走廊上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緊接著宿舍的木門被人推開又反手掩上。賀錚端著一個掉了一塊瓷的搪瓷臉盆大步跨進屋裡。
他身上只套著一件跨欄背心，古銅色的寬厚肩膀和兩條結實粗壯的胳膊全都露在外頭，額前的短髮還帶著剛去水房衝過涼水的溼意，幾滴水珠順著硬朗的下頜線往下滑，落進鎖骨窩裡。
賀錚隨手把搪瓷臉盆擱在門邊的木架子上，拿起搭在盆沿的乾毛巾胡亂擦了把臉。一轉頭，目光就落在了床鋪當中，小姑娘正呆呆地坐在那兒，兩隻小手還傻乎乎地揪著那件大號汗衫的下襬發愣。
他把毛巾往鐵絲上一搭，邁開長腿走到三屜桌旁，提起桌上的紅雙喜暖水瓶，往備好的搪瓷缸子裡倒了大半缸溫水，端著走到了床沿邊。
“傻坐著幹什麼，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賀錚高大的身軀往床邊一坐，床板跟著微微一沉。他把溫熱的搪瓷缸子遞到鍾泠唇邊，另一隻大手自然而然地攬住她軟綿綿的後腰，讓她藉著自己的力道靠穩當。
鍾泠確實渴得慌，也沒跟他客氣，就著他的手低頭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缸溫水，乾涸發緊的嗓子眼這才算舒坦過來。
嚥下最後一口水，她不經意往後窗那邊瞄了一眼。
屋裡靠後窗背陰處臨時扯了根鐵絲，上頭正嚴嚴實實地掛著昨晚那床藍白條紋的床單。
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床單一晃一晃的，邊角還在往下滴著水珠，底下特意拿了箇舊鐵桶接著。
合著這人把床單給換了，還偷偷摸摸給搓洗乾淨晾在了屋裡！是怕外頭人瞧見惹閒話？
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賀錚低下頭，用粗糙的指腹蹭了蹭自己的鼻尖，嘴角往上一扯，寬闊的胸口悶悶地震了兩下，連帶著肩膀都跟著輕輕聳動。
鍾泠瞧見他這副想笑又強行憋著的古怪模樣，心裡頭愈發納悶，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胳膊肉：
“你笑什麼？古古怪怪的。”
賀錚沒接她這茬話，反而順勢一把捉住她推搡自己的小手，包在寬厚溫熱的掌心裡頭把玩著，黑沉沉的眼睛緊盯著她睡出紅印子的俏臉，忍著笑意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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