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分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湧進了病房。
幾個醫生和護士拿著手電筒、聽診器,立刻圍到了季明遠的病床前,開始對他進行一系列的檢查。
主治醫生拿著手電筒照了照季明遠的瞳孔,又用聽診器仔細聽了聽他的心跳,隨後放下工具,眉頭緊鎖地翻看著手裡的檢查單。
“醫生,我們季科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連人都不認識了?”王德勝湊上前,滿臉焦急地問道。
醫生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就奇怪了。從各項生理指標來看,他的腦部並沒有受到任何外傷,也沒有淤血或者壓迫神經的情況。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記憶缺失的症狀。”
“那……那現在是怎麼回事?”王德勝愣住了。
“醫學上有一種情況叫‘心因性遺忘’。”醫生斟酌著詞句,解釋道,“有些人在經歷了極度的精神創傷、或者身體承受了某種難以名狀的巨大痛苦後,大腦為了保護主人,會主動切斷某些記憶。”
“他現在這種情況,就像是做了一場極其漫長又消耗精力的噩夢,醒來後大腦短暫地‘宕機’了。這種情況沒有特效藥,只能靠他自己慢慢恢復。”
“對了,你也可以給他講講他過往的事情,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觸發了他大腦中的某個點,突然就想起來了!”
王德勝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太明白什麼是“心因性”,但“慢慢恢復”“講講過往”他還是聽懂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連連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腦子沒壞,其他的都能慢慢恢復!”
醫生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帶著護士們退出了病房。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季明遠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上,眼神依舊有些空洞。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骨節分明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這確實是他的身體。
他認得虎口處那道被彈片劃傷的舊疤,也認得食指關節處常年握槍磨出的厚繭。
可他的腦子裡,卻是一片可怕的空白。
王德勝見他發呆,小心翼翼地湊上前,試探著問道:“季科長,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季明遠轉過頭,看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戒備。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間陌生的病房裡。
但他能感覺到,這個人對他的態度很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你……能告訴我,今天是几几年幾月幾號嗎?”
王德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今天是1968年11月14號啊。”
“1968年11月14號?”季明遠喃喃地重複著這個日期,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可我記得我受傷那天,明明是4月23號……這一眨眼,怎麼就過了半年多?”
王德勝敏銳地抓住了這句話的重點,趕緊湊上前,急切地問道:“季科長,你是說,你記得4月23號之前的所有事?”
季明遠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透著幾分疲憊:“對,我記得4月23號那天,我在邊境執行任務,受了重傷,然後就陷入了昏迷。”
說到這裡,他停下了話頭,目光變得幽深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