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嫁到孟家,頭幾天她睡不著,半夜坐起來看著孟平川發呆,不知道這個黑臉漢子能不能靠得住。
再後來有了小安,她想,只要一家人在一起,苦點也認了。
可這世道偏不肯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逃難、翻牆、殺人、跳河,像有隻無形的手把他們的日子當紙一樣撕著玩。
她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沒有人答她。
孟平川走過來,在常秋棉旁邊坐下,慢慢說:
“總有個頭的。仗打了這麼久,不是已經慢慢在收了。再熬一熬,興許就過去了。”
他這話說得很淡,可常秋棉聽出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說服自己。
她偏頭看他,見他滿臉是傷,額角結著血痂,下巴上還有沒擦淨的泥,一時心裡發酸,低聲說:
“你先睡一覺吧。把精神養回來,比什麼都強。”
孟平川沒動,眼睛半闔著,鼻息漸漸平緩下來,竟真的靠著牆壁就睡著了。
石春華把淚擦乾,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去攪鍋裡的粥。
粥已經咕嘟咕嘟地開了,米香和著柴火氣在山坳裡瀰漫。
她盛好粥,一人一碗地端過去,端到孟山川手裡時停了一下:
“爹和你去,兩人行不行?”
孟平川不知剛剛是真的睡著了,還是又醒了,閉著眼回了一句:
“我也去。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強。”
石春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孟山川,到底沒再說什麼。
她給孟平川也盛了一碗。
孟樹生坐在旁邊悶頭吃粥。
他半天沒說話,只在最後把碗放下,拿袖子抹了把臉,把柴刀別回腰間。
他看看孟山川,又看看孟平川,“走。”
孟平川也站了起來,接過採香遞來的竹筒水壺,把刀重新插好。
常秋棉走到孟平川跟前,沒說話,只拿帕子浸了水,替他擦去臉上最顯眼的一道泥印。
孟平川看她一眼,低聲說了句:“我會回來。”
常秋棉點點頭,把帕子塞進他袖口,側身讓開路。
孟山川走到石春華面前,說:“娘,我們沿河岸往下找,天黑前回來。若天黑沒回來,就是找到路了,你們不要慌,等著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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