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根旁邊有一小片比較乾爽的土,泥地上有半個清晰的小腳印,腳尖朝裡。是赤腳的。
五根腳趾印踩在溼土上,印子還沒變硬。
“她在這兒坐過。”
孟平川的聲音粗啞,他圍著老柳樹轉了三圈,在另一邊的樹根後頭發現了一個更淺的痕跡,像是一道被拖出來的長痕,從柳樹底下延伸出去,消失在更深處的林子裡。
他循著那道痕走了十幾步,忽然站住了。
前面的一棵野棗樹後面,有一大片灌木被壓得變了形,枝條倒向一側,像被什麼東西靠過、推過。
旁邊的枯葉堆裡,半埋著一小塊撕下來的衣角,淡藍色的粗布,像是從衣裳下襬撕下來的。
孟平川把衣角從枯葉裡扒出來,手抖得拿不穩。
那上面的花色和孟桑桑那件小褂一模一樣。
“她沒停,還在走。”孟山川追上來說。
“這丫頭比我們想的要硬氣。”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澀意。
那樣大半夜,一個不會水的姑娘,從河裡爬上來,丟了鞋,撕破了衣裳,一個人鑽進黑林子裡,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家人在哪兒,全靠一口氣往前走。
他不敢想她是怎麼過來的。
三人沿著痕跡又找了好一陣,可痕跡斷斷續續,最終在一道矮坡下面徹底消失了。
坡上的草密得透不過氣,坡下是一條幹涸的排水溝,溝底有薄薄的積水,水面倒映著天光,亮得晃眼。
孟樹生在坡前來回走了兩趟,忽然停下來,用柴刀背把一叢野草撥開,露出下面一小塊凹地。
他蹲下,伸手在土裡按了按,又撥開地上的枯葉,摘下一根枯枝,見上面沾著一點已經凝固的泥漿。
他站起來,臉色沉得像鐵板。
“這痕跡像是被人踩過的,但地上沒有腳。這地方,有蛇。”
孟平川的心猛地一墜。
蛇。
孟桑桑最怕蛇。
他握緊了手裡的鞋,把刀拔出來,二話不說就朝坡上走。
孟山川從後面拽住他的胳膊:“你冷靜些。地上沒有腳印,說明她沒往這走。
不然以她現在的力氣,每一腳都會在溼泥裡留下印子。”
孟平川甩開他的手,胸口劇烈地起伏。
他盯著坡上密草深處,咬著後槽牙,像是要從那片草叢裡盯出個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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