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兵卒站在門口,把女人們往裡趕。
石春華走進去,環顧了一圈,見這廟裡已經沒有神像了,只有半截供臺和滿地的碎磚爛草。
七八十個婦孺擠在裡面,連躺下的地方都沒有。
看守的兵卒有四五十人,把破廟圍了一圈,門外還生著幾堆火,火光透過牆洞照進來,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明滅不定。
石春華找了個靠牆的角落,把包袱鋪在地上,讓幾個孩子坐下。
鄭三丫和採香把被褥儘量攤開,鋪成窄窄的一條。
曹芳蘭和洛藍水也忙前忙後,把孩子們裹得嚴嚴實實。
小安被常秋棉哄睡了,包得像個棉球。
小恆和小懷背靠著背,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小妮縮在石春華懷裡,眼睛半睜半閉。
孔梨香坐在牆根下,草根在懷裡拱來拱去,睡不踏實。
孔梨香輕輕拍著,也不敢睡。
草根大概是被白天的風灌了,晚上肚子不舒服,一直哭鬧。
聲音又細又尖,像根針往每個人耳朵裡扎。
孔梨香急得滿頭汗,餵奶也不吃,抱著走也不行,只能拿手指輕輕揉他的小肚子。
曹芳蘭也過來幫著哄,可越哄,孩子哭得越兇。
旁邊一個黑瘦婦人猛地坐起來,把頭上蓋著的一件破衣裳往地上一摔,低聲罵道:
“還讓不讓人睡了?哭哭哭,嚎喪呢!帶著個奶娃兒你出來逃什麼難?
帶不了就別帶!掐死得了,也省得全隊人跟著受罪!”
孔梨香漲紅了臉,想說什麼,又不敢。
曹芳蘭氣得渾身發抖,壓著嗓子道:
“你嘴上積點德!這是孩子,不是貓狗!你家沒孩子?你家孩子不哭?”
那婦人“哼”了一聲,把身邊兩個半大孩子往懷裡一摟,斜著眼說:
“我家孩子哭?我家孩子早讓我管教得服服帖帖。誰像你們,生個討債的玩意兒,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搶了你家糧。”
旁邊幾個婦人也跟著低聲嘀咕,說什麼“沒本事養就別生”、“這一晚上都被他攪黃了”、“再哭把孩子嘴堵上”。
石春華“騰”地站了起來,把小妮輕輕放到採香旁邊,走到那婦人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她眼睛紅得厲害,整個人像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母鬼。
“你再說一遍。你說誰掐死?你倒是掐一個試試。我看你敢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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