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川說:“我們被關之前,去找過一個地方。很高的一座山,路不好走,可地方大。藏人最合適。我先去那裡再走一趟,把地方看穩妥了。等來接你們的時候,就直接去那兒。”
曹芳蘭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最後慢慢點了點頭。
“好。你們一定要小心。”
她停了一下,忽然又開口:“要是你們看到老二和德柱,請一定帶著他們來。”
孟山川看著她那雙渾濁的、帶著水光的眼睛,鄭重地點頭.
“嬸子,你放心。只要碰上了,我一定帶。我們是一家人,能救都得救。”
曹芳蘭不停地點頭,點著點著,眼淚又掉下來,忙拿手背去擦。
孟山川站起來,往門口走了一步。
孔梨香叫住他:“大哥。”
他回頭。
孔梨香抱著懷裡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的草根,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你說,你說老二他……他還活著嗎?”
孟山川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他想說“活著”,可他說不出口。
他只能說:“我們沒找到他,也沒聽到他的訊息。那他就還在,一定還在。二弟命硬。”
孔梨香沒再問,只把草根摟緊了些。
曹芳蘭送他到門口,又貼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然後才輕輕把門拉開一條縫。
孟山川側身溜出去,在牆根下蹲了一瞬,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曹芳蘭朝他擺手,那手勢像在趕他走,又像在叫他快些回來。
孟山川沒再猶豫,貼著牆根,一步步消失在黑暗裡。
門輕輕合上,門閂重新落下。
曹芳蘭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孔梨香抱著草根,坐在床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曹芳蘭一夜沒有閤眼。
她躺在草鋪上,眼睛睜著,望著頭頂黑漆漆的屋頂。
孔梨香就睡在她旁邊,懷裡摟著草根,小懷縮在另一頭,呼吸很輕。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外頭風吹過的聲音。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孟山川那句話:“叔在礦上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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