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起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看清楚蹲在屋裡的那個人,果然是老大。
孟山川滿臉風塵,顴骨上還沾著幹了的泥,頭髮亂蓬蓬的,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山川!”孔梨香低低叫了一聲,眼淚先湧了上來。
她趕緊拿手背擦掉,怕模糊了視線。
“你怎麼會在這兒?爹他們呢?也在外頭?”
孟山川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就我一個。老三和爹在別處。”
曹芳蘭這時也緩過神來了,湊過來,一把抓住孟山川的胳膊,手指頭掐得緊緊的:
“其他人在哪裡?你爹呢?老三?還有你孔叔他們呢?”
她一連串地問,聲音壓得低,卻壓不住那股子急切。
孟山川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聲來。
他這一路都在想,見到她們該怎麼開口。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反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曹芳蘭看著他那副表情,看著他遲遲不開口的樣子,攥著他胳膊的手指頭一點點鬆了,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退了。
她的聲音忽然啞了:“山川,你、你倒說話啊。你放心說,我撐得住。”
孟山川垂下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從嗓子眼裡擠出那幾個字:
“嬸子,叔……在礦上沒了。”
曹芳蘭愣了一瞬,然後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往後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張著嘴,眼睛直直地瞪著,半天沒喘上氣來。
孔梨香從灶邊衝過來,扶著她的肩膀,自己也哆嗦得站不穩。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輕輕叫了一聲“爹”,然後就拿手死死捂住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肩膀一抽一抽的。
曹芳蘭好一陣才緩過來,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流。
她喘著氣,聲音又啞又碎:“怎麼、怎麼就沒了?他不是跟你們一起被帶走的嗎?怎麼、怎麼人就沒了?”
孟山川蹲下來,把事簡單說了一遍。
孔回冬的咳嗽越來越重,後來咳了血,礦上不給藥,也換不了輕省活。
拖了一段時間,就在一個夜裡人沒了。
他和孟平川把他埋在後山一棵松樹底下,搬了塊石頭壓在上面。
曹芳蘭聽了,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把哭聲硬吞了回去。
她扶著孔梨香的手,慢慢站起來,好半晌,才啞著嗓子問:“那其他人呢?你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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