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七天的時候,大家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本來六月天,下雨正常,山裡下雨更正常。
可這雨一下起來就沒停過,不是那種嘩啦啦的暴雨,而是綿綿密密、不緊不慢的細雨,從早上下到晚上,從晚上又下到第二天早上。
天一直是灰的,雲層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山尖,整個山坳像是被扣在一口灰濛濛的大鍋底下。
棚子裡到處是潮的。
乾草鋪摸上去溼漉漉的,手按下去就是一個水印。
衣裳洗了晾不幹,掛在棚子簷下三天還是潮的,拿在手裡一股黴味。
灶臺上的柴火也受了潮,點起來冒著黑煙,燒不旺,煮一頓飯要多費好些工夫。
石春華每天做飯的時候都要拿一把乾草去引火,可乾草也是潮的,引半天才著。
地上的泥越來越深。
山坡上的草坪一腳踩下去,泥能沒到腳背。
孩子們一出去跑一圈,回來鞋子就糊滿了泥,鄭三丫一天要給他們刷好幾回。
後來乾脆不讓他們出去了,可孩子們在棚子裡憋不住,小恆天天扒著棚子門口往外看,小妮抱著採香新用邊角料給她縫的布老虎蹲在門檻上發呆,小懷急得直跺腳。
孔梨香看著他們可憐,偶爾雨小的時候放他們出去在棚子門口的乾草堆上玩一會兒,一回來又是一身泥。
坳底那片窪地已經變成了一個池塘。
水濁得很,黃澄澄的,上頭漂著些枯葉和草屑。
之前他們開出來的那幾塊菜地也被淹了。
地裡的白菜苗和蘿蔔苗本來長得挺好,綠油油的一片,如今全泡在水裡,葉子耷拉著,眼看是活不成了。
石春華趕緊帶著家裡人將能吃的都搶回來,現在能拿來煮粥也是好的,不枉費了一番功夫種它。
還好他們的棚子搭在半坡上,離坳底那片積水遠一些。
水順著坳口那條小溝往外流,從山坳的口子裡淌出去,嘩嘩地響。
雖然流得不快,可好歹沒在坳裡囤起來。
不然的話,棚子都有可憐泡在水裡了。
石春華天天叮囑孩子們不要去水邊玩,小恆和小妮被說得耳朵都起了繭。
有一回小恆偷偷跑到池塘邊拿樹枝撥水,被鄭三丫逮住了,在屁股上拍了兩下,哭了一場,後來再不敢去了。
男人們天天盯著棚頂。
茅草鋪的頂,雨水一泡就往下塌。
孟山川和孟平川輪流上去檢查,哪塊草塌了,就趕緊拿乾草補上,用藤條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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