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蘭桂額頭上的汗沿著鬢角往下淌。
“主任,王勝利捱打在先。我帶人過來,也是想把雙方送到公社,把事情問清楚。”
馮青山抬手指向地上的柞木扁擔。
“問清楚?你進來以後,問過誰?”
鄧蘭桂張了張嘴。
“秀芝跟我說過……”
“她是你侄女,王勝利是她物件。你聽她一句,就敢給曹陽同志定罪?”
櫃檯後的售貨員停下撥算盤的手。
馮青山往前走了一步。
“這麼多人在場,你沒問。地上這麼大一根扁擔,你也沒問。倒是槍拔得快,還說打死算你的。”
“供銷社給你配槍,是讓你這麼使的?”
鄧蘭桂垂下頭,手貼在褲縫邊。
曹陽靠著櫃檯,沒有插話。
這幾句才算問到了地方。
馮青山要是隻說他打人有理,鄧蘭桂還能拿王勝利臉上的傷糾纏。如今問的是拔槍、扣帽子,誰也替他答不了。
“主任,我當時沒弄清楚。”
“沒弄清楚就敢說開槍?”
馮青山轉向圍觀的人。
“大家誰從頭看到尾,把經過說一遍。誰罵了人,誰動了手,誰抄了扁擔,都說清楚。”
門邊提煤油瓶的老漢先開了口。
“我在這兒買油,聽見王勝利拿曹陽他娘下跪借錢的事說笑,還說他家不是沒錢,當天就買了手錶。”
王勝利把戴錶的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另一個站在布匹櫃檯前的人接話:“後來他說,曹陽只要給錢,打他一頓也沒怨言。曹陽這才把一百塊拍在櫃檯上。”
“七十二塊五還賬,二十七塊五當醫藥費,是這麼說的。”
賣副食的婦女走出來,指了指扁擔。
“曹陽打了他,他後來拿這東西往曹陽頭上砸,我看得清楚。那一下要是砸實了,哪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絡腮鬍往後挪了半步,制服袖口碰到貨架,幾包火柴掉了下來。
他連忙彎腰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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