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沒退。
他身後幾十米外,就是剛追上來的趙有財。以老頭兒那身板和腿腳,他要是一閃,炮卵子的獠牙下一秒就捅進趙有財肚子。
趙雲選擇迎上去。
大步向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倒木後面,左手扶住粗糙樹皮,右手把撅把子槍托死死抵在肩窩裡。
炮卵子衝到倒木前,沒猶豫,後腿一蹬,三百多斤的身軀騰空躍起。它要從倒木上方直接撲過來。
就這一躍,暴露了最致命的弱點。
野豬躍起越障礙時,頭部會本能上揚,前腿收起,從而把最柔軟最脆弱的下頜和喉嚨部位完完全全暴露出來。
就這瞬間。
趙雲等的就是這個。
炮卵子騰空那剎那,時間像被按了慢放。趙雲看到它上揚的頭顱,看到沾滿血汙的獠牙,看到喉嚨下方那片沒有厚油泥和鬃毛保護的三角區。那裡是頭骨與頸椎連線處,野豬全身最薄弱的要害。
撅把子槍口平穩抬起,對準那個三角區。
沒猶豫。
食指平穩扣扳機。
“砰——”
第二聲槍響比第一聲更沉悶厚重,在死寂的倒木區裡炸開,回聲在林子裡來回激盪。橘紅火焰從槍口噴出,濃烈硝煙瞬間瀰漫。鐵砂在極近距離上以扇面轟入炮卵子下頜。密集彈丸撕裂喉嚨皮肉,擊碎下頜骨,一路向上,貫穿顱底與頸椎連線處。
這一槍直接摧毀中樞神經。
那雙赤紅豬眼在半空中瞬間失去所有光彩,就像兩盞被拔掉電線的燈泡,啪一下熄滅。
三百多斤的龐然大物在躍到最高點瞬間戛然而止。肌肉失去神經控制,四肢在半空中詭異舒展開,像一塊巨大失去形狀的黑抹布。
砸下來。
“嘭——”
炮卵子的身軀落在趙雲腳前不到半米,巨大沖擊力震得地面發顫。積雪被砸得四散飛濺,碎雪和血沫混在一起,撲了趙雲一臉。倒木都被撞得嘎吱一聲位移幾寸。
那龐大身軀在地上又向前滑行一小截,最終停下。
四蹄朝天,不動了。
只有喉嚨那個恐怖傷口還在汩汩往外冒血,但已經沒壓力,那是心臟停跳後殘餘血液在重力作用下自然流淌。
趙雲慢慢放下撅把子,閉眼,長長吐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長,像把這幾十分鐘積攢的壓力一股腦全吐出來。
硝煙散去,林子重歸寂靜。
再睜眼時,那種令人膽寒的殺氣已經從他身上徹底褪去。他又變回那個二十歲年輕人,只不過嘴角帶一抹無法掩飾的笑。
低頭看腳前這頭終於不動的炮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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