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仨人揹著物資摸回老趙家,已經是晚上八點來鍾。
院子裡黑燈瞎火的,只有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趙有財走在最前頭,推開院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門簾子猛地被挑開,王月娥探出半個身子,看見是他們,臉上頓時綻開笑:“可算回來了!”
趙娜跟個小炮彈似的從屋裡衝出來,一把抱住趙雲的大腿:“哥!你們咋才回來!”
趙紅站在門口,抿著嘴笑,眼睛卻一直往他們背上的揹簍瞄。
仨人進了屋,把揹簍往地上一放,屋裡頓時滿滿當當。王月娥湊過來,掀開蓋在上頭的布,往裡一瞅,整個人愣在那兒。
雪花膏,麥乳精,豬油糖,瓜子,兩大瓶白酒,還有那捆得結結實實的棉布和棉花。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確定自己沒看錯。
“這……這得多少錢啊?”
趙娜可不管那些,她一眼就瞅見那幾瓶雪花膏,蹦過去抱在懷裡,小臉激動得通紅:“媽!這是雪花膏!”
趙紅也湊過來,姐妹倆腦袋擠在一起,盯著那幾瓶雪花膏,眼睛都放光。
王月娥又翻了翻那捆棉布,手指頭在布面上摩挲了好幾下,布面細密厚實,是正經的好棉布。她又捏了捏那幾大包棉花,軟乎乎的,彈性十足。
她抬起頭看著趙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只是眼眶有些發紅。
趙有財在一旁看著,心裡頭那點因為花錢心疼的勁兒,這會兒全沒了。
王月娥把東西收好,轉身去灶房熱飯。不一會兒,熱騰騰的苞米碴子粥端上桌,配上鹹菜,仨人狼吞虎嚥吃起來。
吃完飯,碗筷剛撤下去,就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趙雲把手伸進大衣內兜裡,往外一掏。
厚厚一沓大團結,在昏黃的燈光下,碼得整整齊齊。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能聽見幾個人的喘氣聲——那喘氣聲,一下比一下急。
趙紅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王月娥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子掉在炕上,她都沒顧上去撿。
趙有財雖然一直跟著,可這會兒看見這麼多錢齊齊整整擺在那兒,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五十三塊。
這筆錢,在一九八零年,能把人砸暈。
一家人在生產隊辛辛苦苦幹一年,工分折算下來,也就一百多塊。遇上收成不好的年頭,還得倒欠隊裡的。
趙雲清了清嗓子,把那沓錢在手裡拍了拍,看向孫二愣子。
“二哥,這次除去開銷,一共還剩五百五十三塊。你佔三成,一百六十五塊九。我家人多,你吃點虧,給你湊個整,一百七。你看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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