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趙有財被兒子這番話頂得一愣,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了。他看著趙雲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臉,心裡也來了火氣,梗著脖子犟道:“我……我那不是尋思著幫你一把嗎?剛才那畜生都快撲到二愣子身上了,我不開槍,難道眼睜睜看著?”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趙雲心裡那股子壓抑了整整一天的怒火,像是被瞬間點燃的炸藥桶,“轟”的一聲,徹底爆了!
“幫我?!”趙雲猛地提高了音量,那聲音大得震得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響,“你那一槍是幫我?你那一槍差點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我他孃的已經瞄準了它的腦袋!再有半秒鐘,它就是一具屍體!你那一槍,把它驚了,讓我打偏了!你知道放走一頭受了傷還記了仇的老熊羆,對咱們整個永安屯意味著什麼嗎?!”
趙雲指著林子深處,眼珠子都紅了:“它會回來!它一定會回來報復!到時候遭殃的,不只是我們,是屯子裡每一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
他猛地一扭頭,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又死死盯住了剛從地上爬起來,還心有餘悸的孫二愣子。
“還有你!”趙雲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孫二愣子!老子的話你當放屁是吧?我說了多少遍,不讓你過去,不讓你過去!你他孃的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你以為你是誰?山裡的神仙?刀槍不入?剛才要不是我跑得快,你現在屍體都涼了!你信不信,你墳頭的草明年都能長到半人高!”
趙雲是真的氣瘋了,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指著這倆人的手都在發抖。
“你們倆!一個是我爹,一個是我兄弟!可你們今天干的叫什麼事?”他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大氣都不敢喘的隊員,“你們看看王二柱!看看劉大寶!他們哪個不是把我的話當命令在聽?哪個不是令行禁止?為什麼?因為他們知道,在山裡,不聽指揮,就是死路一條!就你們倆!一個仗著自己是老子,想一齣是一齣,白天吹嗩吶差點把自己送了,晚上又瞎放槍!一個仗著跟我是兄弟,把紀律當兒戲,由著自己的性子胡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越來越硬,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趙有財和孫二愣子的心上。
“我趙雲帶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掙大錢的隊伍!不是他孃的草臺班子!我不需要不聽指揮的爹,也不需要拖後腿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一字一頓地說道:
“從今天起,你們倆,被踢出獵幫了。省得以後再出去,禍害了自己,還連累了大家!”
這話一齣口,全場死寂。
趙有財和孫二愣子,兩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兒……雲子……”趙有財那張老臉,血色褪盡,變得慘白一片,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可以被罵,可以被打,但他不能接受被兒子從隊伍裡踢出去。這不僅是丟臉,更是把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那點尊嚴和價值,徹底踩進了泥裡。
孫二愣子更是“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雪地裡。他一個近兩百斤的壯漢,這會兒哭得跟個孩子似的,抱著趙雲的腿就不撒手:“雲子!哥!我錯了!我真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讓我幹啥我幹啥,你別趕我走啊!離了你,我……我他孃的連北都找不著啊!”
“雲子,這……這是不是太嚴了點?”趙彪也硬著頭皮走上前來,小聲勸道,“有財和二愣子今天確實犯了渾,可……可畢竟也沒出啥大事,要不……就罰他們倆以後抬爬犁,給個教訓就算了?”
“是啊總把頭,大家都是一個屯子的兄弟……”
眾人也紛紛開口求情。
趙雲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他的臉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痛哭流涕的孫二愣子,又看了看旁邊那惶恐無措的趙有財,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要麼,他們倆走。”
他緩緩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要麼,我走。”
說完,他猛地一抬腿,掙開了孫二愣子的手,再也沒看他們倆一眼。他把五六半往後肩上一甩,對著身後那幫目瞪口呆的漢子,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下山。”
隊伍在沉默中重新啟程。漢子們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
只有趙有財和孫二愣子,像兩具行屍走肉一般跟在後面,任由刺骨的寒風,將他們心頭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吹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