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漸漸散去,但還是有幾個膽大的沒走,攏著袖子站在牆根底下,對著地上打滾的吳桂芳指指點點。
吳桂芳坐在雪地裡,兩條腿亂蹬。她嚎一嗓子,罵幾句,再嚎一嗓子,再罵幾句,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殺千刀的”“害了我兒子”“沒天理”。
趙彪本來在炕上喝著小酒,吃著燉熊肉,婆娘在旁邊給他倒酒夾菜,笑臉盈盈的。他喝得渾身發熱,看著婆娘那臉紅的樣子,用他行醫幾十年的經驗一看,就知道是發燒了,得打一針降降火。
他剛拿出針筒,剛準備給婆娘打退燒針,結果院門就被砸得“框框”作響,好不容易積攢的藥水,一股腦全滋到了炕上。他這會兒站在吳桂芳跟前,酒氣往上湧,臉鐵青,恨不能掐死她。
“行了!”趙彪一聲暴喝,嗓子都劈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吳桂芳被吼得一愣,抬起頭,眼淚掛在臉上。她以為趙彪是來給她撐腰的,可趙彪這臉色,分明是衝著她來的。
“趙彪,你可得給我做主啊!我家大壯讓人害成這樣,你當支書的不能不管!”
“誰害他了?”趙彪手指頭戳到她鼻尖前,“他自己偷偷跟在隊伍後頭,自己進的山,自己掏的倉子!誰拿槍頂著他後腦勺了?雲子趕他走的時候,在場二十多號人都看見了!他不走,非要跟著,怪誰?”
吳桂芳傻眼了。在她想來,趙彪就算不幫著她說話,好歹也得一碗水端平吧?哪有指著她鼻子罵的道理?這樣她還怎麼訛老趙家?人廢了,錢也撈不著,那她兒子後半輩子怎麼辦?
她臉上那點可憐勁兒一點一點收回去,換成了一股子狠勁。
“趙——彪——”她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雙手一撐從雪地上站起來,張牙舞爪撲過去,“你個王八蛋!拉偏架!我跟你拼了!”
趙彪轉身要跑,被李曉芬一把拽住袖子。他甩了兩下才甩開,剛邁出一步,吳桂芳的爪子就到了跟前,指甲蓋子上還帶著泥,直直朝他臉上抓過來。
“瘋婆娘!”趙彪往後躲,沒躲開,顴骨上被颳了一道,火辣辣地疼。他伸手去推,推在吳桂芳肩膀上,吳桂芳晃了一下,沒倒,又撲上來。
“啊!我的臉!”另一邊臉又捱了一下。他拳頭攥起來,舉到半空,又放下。他是支書,打一個老孃們,傳出去不好聽。
吳桂芳可不管這些,指甲抓,牙咬,腦袋撞,跟瘋了一樣。
趙彪臉上掛了彩,疼得直抽抽,忍無可忍,一拳砸在吳桂芳左眼眶上。
“哎呦!”
吳桂芳一個趔趄,一屁股坐回雪地裡。
李曉芬本來站在旁邊拉架,看見婆婆被打了,眼睛一下就紅了。她男人廢了,婆婆被人打了,這個家還有什麼指望?她二話不說,撲上去就撓。
婆媳倆一個抓上三路,一個攻下三路。吳桂芳專往趙彪臉上招呼,李曉芬蹲在地上亂抓,褲腿、棉鞋、腳脖子,逮著哪兒抓哪兒。
趙彪被兩個人壓在雪地上,雙手死死護住襠部,左躲右閃,狼狽得跟條落水狗似的。帽子飛了,釦子崩了,臉上全是血道子。
“雲子!有財!救命啊!”他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尖又利,在巷子裡來回撞。
趙雲站在屋簷下,往前邁了一步。
王月娥一把拽住他胳膊:“別過去。你一個大小夥,摻和進去,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她跟劉翠娥對視一眼,兩人把袖子一擼就要往上衝。
孫二愣子比她們都快。他扛著火銃從屋簷下竄出去,幾步衝到仨人跟前,往那兒一站,槍口朝天。
“二哥,別——”
“轟!”
。掉下往簌簌雪的上頭牆得震,撞回來裡子巷在聲響。煙黑團一出噴口槍,響巨聲一出炸銃火
。靜寂的般一死。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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