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娥那句“能管得住你”,像是一錘定音,給趙雲的未來畫下了一個帶著緊箍咒的圈。
這雙喜臨門的好事兒,衝散了之前所有的不快。一樁是閨女的婚事塵埃落定,有了著落;另一樁是老大難的兒子,總算跟個厲害丫頭對上了眼,眼瞅著就要開花結果。
這興奮勁兒一上來,除了趙娜小丫頭早早回了西屋,誰還有心思睡覺?
王月娥拉著趙紅,絮絮叨叨地開始盤算起嫁妝的事,從做幾身新衣裳,到陪嫁幾床新被褥,恨不得把家裡這點家底翻個底朝天。
趙有財也來了精神,叼著菸袋鍋子,跟趙雲吹噓自己今天在李家是如何的舌戰群儒,如何的三言兩語就定下了這門親事,說得是唾沫橫飛,彷彿那兩巴掌印都是榮耀的勳章。
一家人就著昏黃的煤油燈,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火朝天。窗外,月亮都悄悄挪到了西邊,屋裡的聲音才漸漸小了下去。
直到後半夜,王月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場家庭會議才算是意猶未盡地結束。
一家人各自回屋,鑽進溫暖的被窩,幾乎是頭剛挨著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
天,剛矇矇亮。
冬日清晨的冷空氣,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整個趙家屯還籠罩在一片寂靜的灰藍色之中,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還沒冒起炊煙。
“咣咣咣!”
“雲子!有財哥!起床啦!該進山了——!”
一聲石破天驚的吶喊,伴隨著粗暴的砸門聲,瞬間撕裂了這份寧靜。
孫二愣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彷彿自帶擴音效果,在寂靜的院落裡炸開。
東屋。
趙有財睡得正香,夢裡他正指揮著趙雲和李強這個女婿給他捏肩捶腿,好不快活。冷不丁被這要命的動靜一攪和,整個人一個激靈,差點從炕上滾下去。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腦袋裡還嗡嗡作響,那股子起床氣“噌”地一下就頂上了天靈蓋。
“哪個缺德玩意兒!大清早的叫魂呢!”
趙有財罵罵咧咧地坐起身,胡亂地趿拉上鞋,連棉襖都來不及披,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就下了炕,氣沖沖地往院子走。
寒風一吹,他凍得一哆嗦,心裡的火氣更旺了。
“吱呀——”
他一把拉開院門,對著門口那個高大的黑影,張嘴就罵:“吵吵啥!天塌下來了還是地陷下去了?全屯子的人都不睡覺了啊!”
門口的孫二愣子正準備再來一嗓子,冷不防被門裡衝出來的趙有財噴了一臉唾沫星子。
他被罵得一愣,舉在半空準備砸門的手都僵住了,甕聲甕氣地看著趙有財那張黑如鍋底的臉。
“有財哥,你這是咋了?吃槍藥了?”他眨巴眨巴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問道,“還是……又讓月娥嫂子給削了?”
這話簡直是往趙有財的傷口上撒鹽。
他臉色一僵,昨天臉上那火辣辣的感覺彷彿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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