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李老歪家那堪比唱大戲的鬧劇,趙雲壓根就不知道。
這會兒,他趴在自家熱乎乎的火炕上,一臉無奈地充當著一匹大馬。
趙娜那小丫頭,穿著件紅格子小棉襖,像個肉嘟嘟的小炮彈,咯咯笑著騎在他脖子上,兩隻小手抓著他的頭髮當韁繩,嘴裡還不停地喊著:“駕!駕!馬兒快跑!駕!”
王月娥在一旁納著鞋底,看著這兄妹倆胡鬧,嘴上嗔怪著:“哎呦,你個小祖宗,可別把你哥頭髮給薅禿了!雲子,你也慣著她!”
話是這麼說,可她眼裡的笑意,卻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暖和。
趙雲咧著嘴,任由小丫頭在他頭上作威作福,心裡頭一片柔軟。這輩子,能守著家人,看著他們笑,比什麼都重要。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趙雲才在村口的大槐樹下,見到了鼻青臉腫的孫二愣子。
孫二愣子眼眶發青,嘴角破了個口子,高高腫起,臉頰上還有幾道清晰的指痕。他見著趙雲,眼神有些躲閃,把頭往破舊的狗皮帽子裡縮了縮,甕聲甕氣地打了聲招呼:“雲子。”
趙雲的眉頭一下子就擰緊了。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孫二愣子的胳膊,把他拉到一邊,聲音沉了下來:“你這臉咋回事?跟人幹仗了?”
“沒……沒事兒。”孫二愣子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地,“昨兒晚上起夜,天黑沒瞅著道,自個兒磕門框上了。”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趙雲盯著他的眼睛,也不說話,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
孫二愣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那股子倔勁兒沒撐過半分鐘,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他撓了撓後腦勺,老老實實地把昨天在李老歪家發生的事兒,一五一十地全給禿嚕了出來。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趙有財,那火爆脾氣“噌”地一下就躥了上來!
“他孃的!”趙有財一口濃痰啐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這幫吃裡扒外的狗雜種!白眼狼!分肉的時候咋不見他們放半個屁?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現在吃飽了撐的,開始在背後捅刀子了?這幫孫子,真他孃的不當人子!”
趙有財罵得唾沫橫飛,擼起袖子就想往李老歪家衝。
“爹!”趙雲一把拉住他,“算了。”
“算啥算!”趙有財氣得脖子都粗了,“老子今天非得把他們屎都打出來不可!”
“爹,你去了能咋樣?跟他們一樣,在泥水裡打滾?”趙雲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人心叵測,嘴長在別人身上,咱管不了。只要他們不把手伸到咱跟前,就由他們去。”
他轉過頭,重重拍了拍孫二愣子的肩膀,眼神里滿是讚許:“二哥,這事兒你做得對。咱爺們兒,可以愣,但不能沒良心。”
孫二愣子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黝黑的臉膛泛起一層紅色,心裡頭那點因為打架惹了禍的忐忑,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滾燙的暖流。
這時,趙彪和劉大寶他們二十多人的隊伍也已經集合完畢。人人揹著乾糧和水壺,拉著幾架結實的木爬犁,浩浩蕩蕩地朝著老黑溝的方向進發。
今天的隊伍裡,少了兩個熟悉的身影。趙雲沒帶火銃,也沒讓黑風跟著。
跟那頭老熊羆硬碰硬幹了一架,火銃和黑風都被熊掌扇得不輕,雖然沒傷到筋骨,但也得在家裡趴窩幾天,好好養養精神。再跟著上山,非得把這條好獵犬給累廢了不可。
隊伍踩著厚厚的積雪,在林海雪原中穿行。爬犁在雪地上劃出深深的痕跡,所有人都沉默著,只聽得見腳下“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趙雲走在隊伍前面,腦子裡卻一直在盤算著李老歪那幾個人的事兒。
前世加上今生,活了快八十年的年紀,他比這屯子裡任何一個人都明白人心的複雜。什麼叫鬥米恩,升米仇?你給快餓死的人一碗飯,他把你當恩人。可你要是天天給他飯吃,有一天不給了,他立馬就能把你當仇人。
獵幫的成立,讓屯裡大部分人都得了實惠,可總有那麼些懶漢,自己不出力,還眼紅別人過得好。他們不敢對趙雲怎麼樣,就只能在背後煽風點火,挑撥離間,試圖把水攪渾,好看別人的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