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嘎吱嘎吱”地駛進趙家院子,車輪壓過薄冰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冬日黃昏裡顯得格外清脆。
聽到動靜,東屋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王月娥走了出來。她雙手抄在袖子裡,一雙精明的眼睛先是在趙雲身上一掃,隨即就落在了車上爛醉如泥、不省人事的趙有財身上。
那一瞬間,王月娥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晴轉陰,最後黑得能擰出水來。
“好你個趙有財!”她咬著後槽牙,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的,“出門一趟,長本事了啊!跟人喝成這副死豬樣!你咋不乾脆死在外頭呢!”
一股滔天的怒火正在醞釀,眼瞅著就要掀翻整個院子。
“媽!媽!別生氣!先別生氣!”趙雲眼看不好,趕緊從車上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王月娥跟前,臉上掛著神秘又興奮的笑容。
“你給我滾一邊去!今兒個我非得扒了他一層皮!”王月娥一把推開他,就要往車上衝。
“親事定了!媽!”趙雲急中生智,扯著嗓子就喊了出來,“我姐的親事,我爹給辦妥了!”
王月娥那前衝的勢頭猛地一剎,像是被人點了穴,僵在原地。她緩緩轉過頭,狐疑地盯著趙雲,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啥玩意兒?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爹,您男人趙有財同志!”趙雲故意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臉上洋溢著崇拜的光芒,“今天一齣馬,馬到成功!不單單是把我的事情給定了下來,就連我姐跟李強的婚事給徹底敲定了!彩禮一分不要,人家李家娘倆感激得都快給我爹磕頭了!就等下個月初三,咱家就辦喜事!”
他把所有的功勞,一股腦全堆在了趙有財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王月娥徹底愣住了,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就憑他?趙有財?這個窩窩囊囊喝點貓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玩意兒,能辦成這麼大的事?還是不要彩禮?
可看著兒子那張真誠無比的臉,又不像是在撒謊。
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在她心裡反覆沖刷。她看向馬車上那個醉醺醺的男人,眼神里的嫌棄和怒火,像是被春風吹過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眼神,複雜極了。有欣賞,有滿意,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崇拜和驕傲。
這老東西,關鍵時刻還真能頂事兒!
“真的?”她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比真金還真!”趙雲拍著胸脯保證。
下一秒,王月娥的臉上瞬間綻開一朵燦爛的菊花。她剛才那股子要殺人的氣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火急火燎的熱情。
“那你還愣著幹啥!還不趕緊把你爹扶下來!”她嗔怪地瞪了趙雲一眼,隨即又覺得兒子手腳慢,乾脆自己上前,一把將趙雲扒拉到旁邊。
“起開,笨手笨腳的!”
在屋裡聞聲出來的趙紅和趙娜驚訝的目光中,只見她們那個平日裡擰個瓶蓋都費勁的媽,此刻卻像是天神下凡。她走到車邊,彎下腰,雙手穿過趙有財的腋下和腿彎,氣沉丹田,猛地一使勁!
“起!”
一聲低喝,爛醉如泥的趙有財,就這麼被她輕輕鬆鬆地從車上給拽了下來,然後……然後一個漂亮的轉身,直接扛在了她那並不算寬厚的肩膀上!
趙紅和趙娜姐妹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我媽?
可憐的趙有財,灌了一肚子的酒水和菜,正七葷八素地在胃裡翻江倒海。被王月娥這麼頭朝下一扛,肚子正正好壓在她堅實的肩膀上,那股子巨大的壓力瞬間就衝破了最後的防線。
”——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