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雜著酒氣、酸菜和花生米味道的穢物,如同開閘的洪水,從趙有財嘴裡噴湧而出,在院子裡的雪地上畫出了一道慘不忍睹的拋物線。
那股子酸爽刺鼻的味道,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
換作平時,別說吐成這樣,就是敢帶著一身酒氣回家,趙有財都得脫層皮。
趙紅和趙娜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準備迎接一場驚天動地的怒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王月娥只是嫌惡地皺了皺眉,腳下步子都沒停一下。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地上的狼藉,而是扭頭衝著還愣在原地的趙紅呵斥道:
“紅兒!你杵那兒跟個木頭似的幹啥呢!沒瞅見你爹難受啊?趕緊的,去!打盆熱水來!媽要給你爹好好收拾收拾!”
說完,她就那麼扛著還在往下滴答穢物的趙有財,雄赳赳氣昂昂地,一頭扎進了東屋。
趙紅被吼得一個激靈,這才如夢方醒。她看著母親那風風火火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但身體已經下意識地動了起來,轉身就朝外屋地跑去,沒一會兒,就叮叮噹噹地端了一盆滾燙的熱水,送進了東屋。
東屋的炕上,趙有財已經被扒去了那件滿是汙漬的棉襖,只穿著裡衣,安詳地躺在炕梢。他的腦袋,正穩穩地枕在王月娥那結實的大腿上。
王月娥手裡拿著一塊熱毛巾,正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給他擦著臉。那動作,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了熟睡的嬰兒,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溫柔。
趙紅端著水盆站在旁邊,徹底看傻了。
這還是她那個動不動就拿雞毛撣子抽人的媽嗎?
趙雲在門口瞅了一眼這溫馨得有些不真實的畫面,心裡暗暗發笑:好傢伙,老爹這家庭地位,是一飛沖天了!這次是徹底站起來了!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今天在李家和張家連喝兩場,後勁這會兒也上來了。他沒再打擾東屋那對恩愛夫妻,轉身晃晃悠悠地回了西屋。
西屋的火炕燒得暖烘烘的,趙雲脫了鞋直接躺了上去。
他一閉上眼睛,酒意上湧,腦海裡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張臉來。那張臉英俊得有些過分,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偏偏皮膚又白皙細膩得不像個男人。
關小羽!
一想到那傢伙,趙雲的腦海裡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另一幅畫面。那凹凸有致、堪稱魔鬼的身材……
“嘿……嘿嘿……”
黑暗中,趙雲躺在炕上,嘴角咧開一個傻乎乎的笑容,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就在這時,西屋的門簾被掀開了。
趙紅和趙娜姐妹倆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們剛在東屋被那詭異的溫情場面給驚得不輕,想過來找弟弟合計合計,問問今天到底發生了啥,為啥媽對爹突然這麼好。
結果一進屋,就看見她們那個一向精明的弟弟,正一個人躺在炕上,對著空氣發出陣陣憨笑,那模樣,跟早先被一巴掌扇回魂之前的李強,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姐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恐和絕望。
趙娜捅了捅趙紅,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說道:“姐,我看……”
“別看了。”趙紅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接話。
“完了,完了,這個也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