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一聲低沉的犬吠撕破了林邊的寂靜。
火銃一馬當先,像一道黃色的閃電,率先衝進了白茫茫的林海。緊隨其後,關大山帶來的那四條通體烏黑的獵狗,黑虎、黑豹、黑狼、黑豺,也如四支離弦的箭矢,咆哮著分散開來,從不同的方向鑽入了密林深處。
獵狗一動,人也緊跟著動了。
四十五名漢子,按照事先的分組,悄無聲息地散開,像一張巨大的漁網,朝著野豬林緩緩合攏。
一踏入林子,外界的喧囂便被隔絕了。
高大茂密的橡樹遮天蔽日,將陽光切割成斑駁的碎塊,稀稀疏疏地灑在厚厚的積雪上。四周靜得可怕,除了偶爾從頭頂樹梢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剩下的,就只有腳下踩著積雪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林中被無限放大,清晰得彷彿能踩在人的心跳上。
趙雲領著關大山和剩下的十幾號人,走在最中間的南路。他一手端著五六半,另一隻手時不時地抬起,做出各種戰術手勢,控制著隊伍的推進速度和隊形。
火銃像個幽靈,在他們前方几十米外的林子裡穿梭,時而停下,聳動著鼻子,仔細嗅探著空氣中的每一絲氣息。
然而,隨著隊伍不斷深入,趙雲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太乾淨了。
這片雪地,乾淨得就像一張從未被踏足過的白紙。除了他們自己留下的腳印,竟看不到任何野獸活動的痕跡。沒有野豬拱食後留下的坑洞,沒有野兔、狍子留下的蹄印,甚至連一坨新鮮的獸糞都找不到。
整座野豬林,彷彿是一座被遺棄的空城。
又朝著裡面摸了將近一公里,隊伍裡最沉不住氣的關大山終於忍不住了。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趙雲身邊,粗聲粗氣地吐槽道:“他孃的,這群畜生是成精了嗎?走了快半個鐘頭了,別說野豬,連個豬毛都沒看著!”
趙雲沒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一點雪地上的浮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除了泥土和枯葉腐爛的味道,什麼都沒有。
他的臉色,也徹底凝重起來。
動物絕不會無緣無故地集體消失。能讓這麼大一片山林變成一片死地的,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在他們來之前,已經有另一撥人把這裡從頭到尾掃蕩了好幾遍,山裡殘留著濃重的人味兒,把野牲口都嚇得往更深的山裡跑了。
要麼……就是這附近來了什麼讓所有動物都感到恐懼的東西。
趙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沉聲問道:“關叔,最近這段時間,你們靠山屯的獵幫來過這邊嗎?”
關大山正因為搜尋半天毫無所獲而憋著一肚子火,聽到這話,想也沒想就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來個屁!這邊離我們屯子比離你們那兒還遠,要不是老山場實在沒搞頭了,誰樂意跑這麼老遠來遭罪!”
“那有沒有可能是胡漢三他們來了?”趙雲又提出了一個可能。
提到這個老對頭的名字,關大山臉上的火氣瞬間消散,嘴角一咧,差點笑出聲來,那幸災樂禍的表情毫不掩飾。
“就那慫貨?”他嗤笑一聲,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處了,“自從上次跟你比試,輸了不說,還沒保住馬大貴那小子的胳膊,他那個獵幫人心早就散了。聽說最近連媳婦都跟他鬧分家,有段日子沒見他進山了。”
說起這事,關大山就來勁了。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對趙雲道:“上次你爹跟我喝酒,說了你打敗胡漢三那事兒。我當天晚上就尋思著,得上他家去落井下石,好好臊臊他。結果你猜咋著?”
他頓了頓,自己先樂了:“我一到他家,好傢伙,那小子跟丟了魂兒似的,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坐在炕上就盯著房梁發呆。我這到嘴邊損他的話,硬是沒說出口,最後還反過來安慰了他幾句。你說憋屈不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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