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忍著心頭的劇痛,目光落在地上那一串串雜亂無章的腳印上,它們歪歪扭扭地延伸向溝谷深處。
“走!”
趙雲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沿著腳印,發足狂奔。
關大山什麼也沒說,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端起獵槍,緊緊跟了上去。
順著腳印追了差不多兩裡地,林子深處終於傳來了人聲。趙雲精神一振,腳步更快了。
繞過一片密集的樺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猛地一個咯噔。
只見趙彪、王二柱他們剩下的九個人,正背靠背圍成一個圈,個個臉色煞白,有人甚至渾身鮮血,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們手裡的獵槍、火銃胡亂地指著四周,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周圍的每一棵樹後,都藏著擇人而噬的猛獸。
他們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趙雲和關大山弄出的動靜,瞬間就驚動了這群驚弓之鳥。
“那邊!”王二柱嘶吼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調轉槍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趙雲的方向,想都沒想,直接就要扣動扳機!
草!
趙雲心裡暗罵一聲,渾身汗毛倒豎!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的身體反應快過了大腦。
“關叔,趴下!”
一聲暴喝,趙雲猛地撲了出去,用肩膀狠狠撞在關大山的腰上。
“砰——!”
幾乎在兩人滾倒在地的瞬間,王二柱手裡的獵槍噴出了憤怒的火舌。滾燙的鐵砂子帶著尖銳的呼嘯,擦著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飛了過去,“噗噗噗”地打進了剛才趙雲和關大山站立的位置,濺起一陣雪霧。
趙雲和關大山摔在雪地裡,啃了一嘴的雪,驚出了一身冷汗。
“是我!趙雲!”趙雲顧不上別的,扯著嗓子就喊。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趙彪他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先是一愣,隨即,那根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啪”的一聲斷了。
王二柱手裡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整個人“噗通”一下就坐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其他人也都是一樣,一個個腿軟得跟麵條似的,癱坐在雪地裡,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巨大的恐懼,讓他們連話都說不出來。
趙彪看到趙雲,那張佈滿驚恐的臉上,兩行熱淚“唰”地就流了下來,他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抓住趙雲的胳膊,哭嚎道:“雲子!你可算來了!劉大腦袋……劉大腦袋他沒了啊!”
“我們正在檢查套子,那畜生……那畜生就從我們後頭撲了出來!一口……就一口啊!就把大腦袋的半個腦袋給咬沒了!太慘了……太慘了啊!”
王二柱也回過神來,臉上又是後怕又是愧疚,掙扎著想過來道歉:“雲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趙雲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他完全理解。
換做任何一個人,在被山裡的王追殺了一個多小時,親眼看著同伴慘死後,精神都會被摧殘到這種地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被當成是催命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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