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問你,現在大爪子就從你眼前那棵樹後頭躥出來,你手裡的槍,端得穩嗎?你敢開槍嗎?”
那年輕獵戶被他指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裡的槍,又想起了劉大腦袋那血肉模糊的半張臉,喉嚨裡一陣翻湧,臉色“刷”地又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就低下了頭,連個屁都不敢放。
趙雲的手指緩緩劃過一張張臉,聲音愈發冰冷:“還有你們!一個個嚇得腿肚子轉筋,連路都快走不穩了!別說大爪子了,現在就是來一頭炮卵子,跑到你們跟前,你們能一槍打死它嗎?!”
他的手指指過之處,所有人都心虛地低下了頭。
就連剛才那些叫囂得最兇的靠山屯的年輕人,此刻也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個個蔫頭耷腦,全都成了鵪鶉,不敢與趙雲那銳利得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目光對視。
在絕對的實力和血腥的死亡面前,任何虛張聲勢的勇氣,都不過是個笑話。
他們親眼見識了劉大腦袋的慘狀後,才真正明白了,那山裡的王,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他們平日裡打的野豬狍子,那是能瞬間決定他們生死的閻王!
“可是……”趙彪還想說什麼,嘴唇哆嗦著,卻再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沒有可是!”趙雲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趙大爺,兄弟們,劉大腦袋死了,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難受,都想給那畜生扒皮抽筋!但我是這支隊伍的把頭,我首先要保證的,是你們這些大活人的命!”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不是不給劉大腦袋報仇,而是要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再來!現在盲目搜山,就是去送死,是拿兄弟們的命去填!這種蠢事,我趙雲幹不出來!”
“再說了,你們換位想想,你要是那頭大爪子,看見山裡烏央烏央幾十號人端著槍在找你,你會傻乎乎地蹦出來送死嗎?它不比猴兒精?”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又帶著一股子不容反抗的威嚴,徹底澆滅了眾人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復仇火焰。
是啊,連人都知道好漢不吃眼前虧,那成了精的畜生能不懂?
林子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是認命的沉默。
看著不再有人反對,趙雲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關叔,麻煩你帶幾個人,砍兩根結實點的樺木杆子,再找幾件厚實的棉襖,做個簡易的擔架。我們……帶大腦袋回家。”
“好。”關大山應了一聲,點了幾個靠山屯的壯漢,抄起別在腰間的砍刀,轉身走向一旁的樹林。
剩下的人,默默地圍了上來,看著雪地裡那具冰冷的屍體,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悲傷和沉重。
很快,一副簡易的擔架便做好了。
趙雲和趙彪幾人,小心翼翼地將劉大腦袋的屍體抬上擔架,用棉襖蓋住他那慘不忍睹的頭部。
“起!”
隨著趙雲一聲低喝,四個漢子咬著牙,將擔架穩穩地抬了起來。
隊伍在沉默中調轉方向,朝著山下走去。來時的意氣風發和滿懷期待,早已被刺骨的寒風吹得無影無蹤,只剩下無盡的悲傷和壓抑。
雪,又開始下了起來,一片一片,無聲地飄落,很快便覆蓋了他們來時的腳印,也覆蓋了雪地裡那片凝固的暗紅色。
隊伍的最後,趙雲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這片死寂的老黑溝。
他的眼神深邃而冰冷,彷彿能穿透這漫天的風雪,看到那密林深處,潛伏著的黃黑色身影。
畜生,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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