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雪粒子,抽在臉上生疼。
趙雲一行人默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誰也沒說話,只有腳下踩雪的“咯吱”聲和壓抑的喘息聲。那股子憋屈和憤怒,像一團燒紅的炭,堵在每個人的胸口,燒得人五臟六腑都難受。
終於,看到了自家院子門口透出的昏黃燈光。
趙雲的腳步頓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才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
“吱呀——”
門一開,兩道焦急的身影立刻從屋裡衝了出來。
“雲子!老頭子!”
王月娥和趙紅一人抓著一個,根本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拉到屋簷下的燈泡底下,就著那點微弱的光,翻來覆去地仔細打量。
“傷著沒?啊?有沒有哪裡不得勁兒?”王月娥的手帶著顫,摸索著趙雲的胳膊和後背,生怕漏掉一處傷口。
趙紅也一樣,抓著趙有財的胳膊,眼圈紅紅的:“爹,你沒事吧?”
跟在後面的火銃似乎也感受到了家裡的緊張氣氛,乖巧地蹲在趙雲腳邊,喉嚨裡發出兩聲低低的嗚咽。
趙有財拍了拍閨女的手,咧了咧嘴,想笑一下,卻比哭還難看:“沒事,好著呢。”
趙雲任由母親檢查,直到王月娥把他全身上下都摸了個遍,確認真的連塊皮都沒破,才猛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往後踉蹌了一下。
“媽,姐,我們沒事。”趙雲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把肩上的五六半卸下來,趙有財也把自己的獵槍遞給趙紅。母女倆像是接過什麼燙手的山芋,小心翼翼地把兩杆槍掛回到西屋的牆上,那動作彷彿是在安放兩尊隨時會發怒的凶神。
安頓好爺倆,王月娥才一臉後怕地拉著趙雲的手,聲音發顫:“雲子,這到底是咋回事啊?我聽外面人說……說大腦袋他……他沒了?”
訊息傳得飛快,劉大腦袋出事的訊息,像一陣風,早就刮遍了整個永安屯。王月娥和趙紅從聽到風聲的那一刻起,心就一直懸在嗓子眼,坐立不安,度秒如年。
整個老趙家,估計也就只有被趙紅哄著早早睡下的趙娜,還能沒心沒肺地做著甜夢了。
趙雲看著母親和姐姐那寫滿驚恐的臉,心裡一揪。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一些。
“媽,姐,沒事。”他重複了一遍,伸手扶住王月娥的肩膀,“進山打獵,乾的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磕著碰著都是常事,出點意外……也正常。大腦袋哥……是他運氣不好。”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子血淋淋的殘酷。
王月娥的眼淚“刷”地一下就下來了,她死死地抓住趙雲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了他厚實的棉襖裡。
“雲子,聽媽的,咱不進山了!再也不去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在哀求,“咱家現在不缺吃不缺穿的,錢夠花就行,媽不要你掙那麼多錢,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趙紅也紅著眼圈,在一旁用力點頭:“對,弟,咱不去了!太嚇人了!”
看著家人驚惶的樣子,趙雲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劉大腦袋慘死的模樣和吳俊凡那張傲慢的臉,根本沒有心情跟她們爭論這些。
“好,好,不進了,不進了。”他敷衍地點著頭,只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晚飯早就做好了,一直溫在鍋裡。
可這一頓飯,吃得卻無比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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