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捲著殘雪,吹過光禿禿的墳塋,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是送行的輓歌。
送葬的鄉親們三三兩兩地散了,趙雲一行人卻沒有動。他們沉默地站在新墳前,任由那刺骨的寒風吹透棉襖,將身上僅存的一點熱氣也帶走。
許久,趙有財才沙啞地開了口,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走吧,回吧。”
趙雲最後看了一眼那塊簡陋的墓碑,上面刻著“劉換標之墓”五個歪歪扭扭的字。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第一個轉過身,領著獵幫的兄弟們,邁著沉重的步子,重新朝著山下屯子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目的地,不是各自的家,而是劉大腦袋那個已經塌了半邊天的破敗小院。
回到劉家,院子裡一片狼藉。靈棚還沒拆,燒盡的紙灰被風吹得到處都是,混合著泥濘的雪水,糊了一地。屋裡更是透著一股死氣,冰鍋冷灶,空空蕩蕩。
誰也沒說話,男人們默默地脫下外套,像是接到了一道無聲的命令,各自找活兒幹了起來。
王二柱和孫二愣子拿起掃帚和鐵鍬,開始收拾院子裡的紙灰和雜物。他們動作很輕,彷彿怕驚擾了這屋子裡還未散去的魂靈。
趙彪和幾個年長些的,則動手拆卸那簡陋的靈棚,將白布一塊塊疊好,木頭一根根碼齊。
趙雲則提著水桶,一趟趟地往返於院子裡的水井和屋裡的水缸之間,將那口見了底的大水缸重新灌滿。冰冷的井水濺在手上,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疼,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屋裡屋外,只有男人們沉重的呼吸聲和工具碰撞的悶響。
女人們在吳秋瑩和張桂花的屋裡陪著,壓抑的啜泣聲不時從門簾後漏出來一兩聲,又很快被嚥了回去。
這幫平日裡扛槍打獵、殺伐果斷的漢子,此刻卻做著最瑣碎的家務活。他們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劈好了夠燒半個月的柴火,整整齊齊地碼在牆角,又將米缸和麵袋子都挪到炕頭最乾爽的地方。
他們用這種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踐行著墳前那句“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的誓言。
一個多小時後,屋裡屋外,煥然一新。
趙雲把最後一桶水倒進水缸,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他看了一眼院子裡忙碌的兄弟們,又看了看東屋緊閉的門簾,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朝趙彪遞了個眼色,趙彪心領神會,不動聲色地把守在院門口,攔住了幾個想進來幫忙的鄉親。
趙雲整了整衣襟,邁步走進了東屋。
屋裡光線昏暗,一股濃重的悲傷氣息撲面而來。吳秋瑩和張桂花祖孫三代,就那麼呆呆地坐在炕沿上,眼睛紅腫,神情麻木,像是被抽走了魂兒。
趙雲的腳步聲驚動了她們。
吳秋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絲波動,嘴唇囁嚅著:“雲子……”
“嫂子。”趙雲應了一聲,走到炕邊。他沒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默默地從最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
他將油紙包輕輕地放到吳秋瑩那雙冰涼的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嫂子,這是……獵幫兄弟們的一點心意,您好好收著,給丹丹買點好吃的,再扯幾尺新布做身衣裳。”
油紙包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趙雲的體溫。
吳秋群眾人愕然不解。她愣愣地低下頭,顫抖著手指,一層層地剝開那浸著油漬的紙包。
當最後一層油紙被揭開,露出裡面一沓厚厚的大團結時,吳秋瑩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墨綠色的票子,少說也有五六十張!每一張都晃得人眼睛生疼。
“這……”吳秋瑩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哆嗦了一下,手裡的錢差點掉在地上。她甚至忘記了哭泣,只剩下滿臉的震驚和惶恐,手忙腳亂地想把油紙包重新裹好,拼命地往趙雲懷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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