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獵幫的兄弟們誰也沒走,就這麼默默地留了下來,幫忙張羅後事。趙彪這個支書也顧不上再去伺候那位吳所長,一頭扎進了劉家的喪事裡。
天光一點點大亮,雪也停了。
屯子裡的老少爺們,都陸陸續續地趕了過來。他們手裡拎著黃紙,或者揣著幾毛錢的人情,默默地走進院子,對著那口黑棺材鞠個躬,再對著趙雲他們這些主事的漢子點點頭,嘆口氣,站到一邊。
人越來越多,小小的院子幾乎站不下。
趙雲、趙有財、王二柱他們,就像一排沉默的松樹,站在靈棚邊上。每來一撥人,他們就齊刷刷地彎下腰,恭恭敬敬地鞠躬回禮。
腰彎下去,再直起來。
重複著,麻木著。
一張張熟悉的、悲慼的臉在眼前晃過,一句句壓低了聲音的“節哀順變”在耳邊響起。趙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黑得像不見底的深潭。
院子外頭,王月娥帶著劉翠娥,還有獵幫其他隊員的婆娘們,也趕了過來。
她們沒進院子,而是直接在門口支起了大鍋。從各家搬來的桌子板凳,湊合著擺在雪地上。淘米,洗菜,切肉……女人們紅著眼圈,手上的活計卻沒停。沒有誰抱怨一句,只有鍋鏟碰撞的“噹噹”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聲,混雜在一起。
在這窮苦的年月,一場喪事,足以掏空一個本就貧困的家庭。但永安屯的鄉親們,用最樸素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情義。
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誰家有難,大夥兒一起扛。
獵幫的每一個兄弟,都把劉大腦袋當成了自家的親人。他們臉上寫滿了熬夜帶來的疲憊,神情已經近乎麻木,但依舊咬著牙,各自找活兒幹。劈柴的,燒火的,招待客人的……一切都井井有條,沉默而壓抑。
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一直持續了三天。
第三天一大早,天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送行的鄉親們已經到齊,黑壓壓地站滿了整個院子內外。
趙彪看了看天色,走到趙雲身邊,聲音沙啞地道:“雲子,時辰到了。”
趙雲點了點頭,從牆角拿起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大鐵錘。
他走到棺材前,看著棺蓋上那道縫隙,像是要把裡面兄弟的臉,最後再看一眼,刻進骨子裡。
他身後的王二柱等人,也都默默地圍了上來。
“標哥,走好。”趙雲低聲說了一句,舉起了鐵錘。
“咚!”
第一顆長長的棺材釘,被他一錘砸了進去。
那聲音,沉悶而決絕,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吳秋瑩和張桂花的哭聲,瞬間拔高!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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