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財只覺得像是被一頭瘋牛當胸頂了上來,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整個人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後飛了出去,連帶著身後的趙彪也一併被砸倒在地。
兩人砸倒在牆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趙有財還好一點,畢竟有個肉墊子,趙彪就慘了,整個人被砸的得雙眼直翻。
“哎喲我這老腰!”趙彪疼得齜牙咧嘴,可那股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全然不顧滿身的木頭渣子和後背鑽心的疼痛,手腳並用地從地上掙爬起來,一把抄起滾到腳邊的那杆撅把子,紅著眼睛就要衝出去跟那畜生拼命。
趙有財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他被撞得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響,撐著地面半跪起身子,咳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狠勁晃了晃昏沉的腦袋,伸手從地上抓起一杆火銃。槍口胡亂地對準了門口那團巨大的陰影,他的手臂不住地打顫。
“操你姥姥的畜生!老子跟你拼了!”趙有財嘶吼著,嗓子眼裡泛著腥甜,指頭死死搭在扳機上,就要往下扣。
可下一秒,屋裡所有人的動作,都猛地僵住了。
預想中那瘋狂的撕咬和撲殺,並沒有到來。
整個世界,彷彿被什麼東西給按下了暫停鍵。
那頭一頭撞碎了厚實木門、半個身子已然探進屋裡的大爪子,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趴在門口那一大攤血泊之中。
碩大的虎頭無力地垂在地上,一雙琥珀色的獸瞳已徹底失去了神采,變得灰敗而暗淡。三道觸目驚心的血窟窿,正正地分佈在它的後腦勺與耳朵之間,汩汩的鮮血混著白花花的腦漿,還在不斷地從彈孔裡往外湧,在地上迅速匯成一灘又濃又稠的血窪。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著野獸身上獨有的那股騷臭,像一陣無形的惡浪,瞬間席捲了整個房間。
死了?
剛才還兇猛無比的大爪子就這麼……死了?
趙有財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冒出來的頭一個念頭荒誕得讓人發笑:難不成是這門做得太硬,把這畜生給活活撞死了?
他隨即狠狠甩了甩腦袋,把這個不著邊際的念頭從腦子裡驅趕出去。
開什麼玩笑!
要是撞一下門就能死,屯子裡還用得著這樣提心吊膽?那公社專門組建的打虎隊不至於連大爪子的面都沒見到就已經死了兩個,還有那看著神氣十足的派出所所長吳俊凡,也不至於嚇得從山上滾了下來。
可眼前這具死得不能再死的虎屍,又該怎麼解釋?
就在屋裡眾人面面相覷、腦子裡一片空白的時候,門外那呼嘯的風雪中,忽然傳來一個急促而又熟悉的聲音。
“大傢伙都沒事吧?”
是趙雲!
趙有財渾身一個激靈,就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登時就聽出了自己兒子的聲音。他那顆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總算往下落回了一半,連忙扯著沙啞的嗓子朝外喊道:“雲子!爹沒事!”
“沒事就行!”
趙雲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如釋重負的鬆弛。
話音還沒落盡,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那扇破碎的門口。他手裡提著那把還在冒著淡淡硝煙的五六半,一腳跨過那具巨大的虎屍,快步走了進來。
進屋後,他先是迅速掃了一眼屋內的景象。
老爹和趙彪他們雖然個個灰頭土臉、衣服上還掛著血道子,但看起來都只是些皮外傷,沒誰缺胳膊斷腿,精神頭也還算足。趙雲那顆始終懸著的心,在這一刻,才算徹徹底底地放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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