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縮在牆角,還在瑟瑟發抖的二娃身上。
二娃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尤其是趙彪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嚇得“媽呀”一聲,腿一軟,又癱坐了下去。
“你個兔崽子!”
趙彪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根本不顧自己老胳膊老腿,抬起穿著大棉鞋的腳,卯足了勁兒,一腳就狠狠踹在了二娃的屁股上!
“嗷——!”
二娃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還他孃的知道哆嗦?大寶呢?跟你一塊兒守村口的劉大寶呢!”趙彪指著二娃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們他孃的跑回來了,把他一個人扔外頭喂大爪子了?!”
趙彪是真的急了,也是真的怒了。在他看來,劉大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就是被二娃這幾個臨陣脫逃的軟蛋給害死的!
“還不快給老子滾起來帶路!大寶要是有個好歹,老子第一個活劈了你!”
趙彪這一腳沒有半點留手,直接把二娃踹了個狗吃屎,在滿是木屑的地上滾了兩圈。
可這一下,反倒把二娃的魂兒給踹回來了一半。他顧不上屁股上傳來的劇痛,也顧不上哭了,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就往破碎的門口衝去。
“我帶路!我帶路!”他哭喊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愣著幹啥?都跟上!”孫二愣子也反應了過來,吼了一嗓子就追了出去。
王二柱和拴柱對視一眼,二話不說,也緊隨其後。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出大隊部,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口那片狼藉之地跑去。
村口,篝火已經奄奄一息,只剩下幾點暗紅的火星在風中明滅。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拒馬木樁散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和騷臭混合的怪味。
“大寶!劉大寶!”孫二愣子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空曠的雪夜裡傳出老遠,卻沒有任何回應。
所有人的心,都一點點沉了下去。
“在那兒!”栓柱的眼神最尖,他指著一堆扭曲斷裂的拒馬殘骸旁邊,聲音都變了調。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正一動不動地趴在雪窩子裡。
那姿勢要多怪有多怪,屁股高高撅著,腦袋紮在雪裡,活像一隻在雪地裡找食兒的笨狗熊。
可這滑稽的姿勢,卻沒一個人笑得出來。
因為他身下的雪地,已經被一片暗紅色的血跡浸透,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
二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大寶哥!我對不起你啊!”
“哭你娘個蛋!”孫二愣子一把將他扒拉開,和栓柱一起衝了過去。
幾人七手八腳地將那人影翻了過來。
正是劉大寶!
他臉色煞白如紙,雙眼緊閉,嘴角掛著一道凝固的血線,胸口的棉襖被虎爪撕開一個大口子,棉絮和血肉混在一起,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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