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拖著那具已經凍僵的屍體,在沒過小腿的雪地裡艱難前行,背影沉凝得像一頭巡視領地的孤狼。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異常穩健,彷彿這片吞噬一切的林海雪原,才是他真正的主場。
孫二愣子揹著那把死沉的SVD狙擊步槍,槍管的冰冷透過棉襖直往骨髓裡鑽。他跟在趙雲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都差點被雪下的樹根絆倒。他看著趙雲的背影,心裡除了恐懼,更生出一種近乎神鬼般的敬畏。
這男人,心比這興安嶺的石頭還硬,膽子比天還大!
他們沒有回永安屯,而是繞了一個巨大的弧線,像一把尖刀,直插向公社管轄範圍內最大、也是最肥的一塊地——東山林場。
這是張繁宇的錢袋子,更是他向縣裡邀功的臉面。
天快亮時,兩人終於抵達了林場邊緣一條伐木工必經的U形山坳。
“就這兒。”趙雲停下腳步,撥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
他指了指地上的腳印,對孫二愣子下令:“用雪全蓋上,別留一點痕跡。”
孫二愣子不敢怠慢,立刻用工兵鏟小心翼翼地將兩人的來路抹平,再撒上一層新雪,天衣無縫。
趙雲則親自動手,佈置現場。他像個經驗老到的仵作,先是將屍體拖到山坳最陡峭的一處,擺成從山上失足滾落的姿態。然後,他抓起屍體僵硬的手,在雪地上劃出幾道掙扎爬行的絕望痕跡,最後才讓它力竭而亡。
做完這一切,他又換了幾個角度,在屍體周圍的雪地上踩出大量雜亂的腳印,偽造出多人驚慌檢視後又匆忙離去的假象。
最後,他從孫二愣子背上接過那把猙獰的SVD狙擊步槍,沒有完全掩埋,而是半插在屍體旁邊的雪堆裡,黑洞洞的槍口斜斜指著鉛灰色的天,像一聲無聲的控訴,又像臨死前最後的不甘。
一切佈置妥當,整個現場看起來就像是一場意外,但那把槍的存在,又讓這意外充滿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走!”
趙雲低喝一聲,帶著孫二愣子,順著另一條罕有人跡的山脊小路,趁著天色徹底放亮前,鬼魅般潛回了永安屯。
兩人剛進村口,便立刻匯入黑壓壓的人群裡。
趙彪、趙有財倆人正領著全村大半的勞力,人人挎著籃子,拿著鐮刀,愁眉苦臉地在村口路邊撿拾著枯樹枝和凍成冰疙瘩的牛糞。凜冽的寒風中,到處都是壓抑的咳嗽聲和婦孺低低的啜泣聲。
一齣被公社逼到彈盡糧絕、走投無路的悲情戲碼,演得入木三分。
趙雲和孫二愣子往人群裡一鑽,瞬間就成了兩個最不起眼的悲苦村民,為他倆製造了滴水不漏的不在場證明。
……
清晨,太陽無力地掛在天邊,東山林場已經響起了“嘿呦嘿呦”的伐木號子。
張繁宇的親信,林場看班頭劉三,為了在主任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叼著菸捲,第一個帶人上山巡查。
他剛走到那處U形山坳,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啃泥。
“他孃的,誰在這亂踩……”他罵罵咧咧地抬起頭,話音卻像被一把鉗子死死掐住,卡在了喉嚨裡。
不遠處,雪堆旁,半截黑色的槍管在晨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順著槍管往下,是一具姿勢扭曲的屍體。
劉三的眼珠子瞬間瞪圓,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足足過了三秒。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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