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外頭的風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西屋火炕散發出的餘熱,讓在這寒冬臘月裡凍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大灰狼,破天荒地睡了這輩子最踏實的一覺。
沒有刺骨的白毛風,不用時刻提防黑瞎子和猞猁的偷襲,這暖烘烘的屋子簡直就是天堂。
迷迷糊糊中,一股濃烈的香味兒順著門縫鑽進了西屋,直勾勾地往它鼻孔裡鑽。
那是王月娥在外屋地烀苞米麵餅子燉大白菜的味兒。
大灰狼的肚子立刻極其不爭氣地發出一連串雷鳴般的“咕嚕”聲,哈喇子瞬間就打溼了地面的青磚。
它下意識地想往前爬兩步,可腦子裡猛地閃過昨晚大王的冰冷眼神和那頓拳拳到肉的毒打,嚇得它硬生生把剛邁出半寸的右爪給縮了回來。
它死死把自己貼在門後的牆角,尾巴壓在身底,連個大氣兒都不敢喘。
此時,炕頭上的趙娜吧唧了兩下小嘴,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她扭頭一瞅,一眼就看見了門後那個毛茸茸的大傢伙。
東北的小孩天生就帶股虎勁兒,小丫頭不但沒哭,反而眼睛一亮,光著腳丫子就從熱炕上出溜下來。
她幾步跑到大灰狼跟前,伸出兩隻小手,一把揪住了大灰狼那兩隻支稜著的耳朵。
大灰狼正嚥著口水抗拒飢餓呢,冷不丁被揪住耳朵,嚇得渾身灰毛瞬間炸立。它本能地想要呲出獠牙,可定睛一看,這是昨晚大王懷裡抱著的幼崽!
為了保住這條好不容易苟下來的狼命,大灰狼硬是把滿肚子的野性嚥了回去,嘴角拼命往上咧,生硬地擠出了一個無比諂媚的狗笑。
它非但不敢掙扎,反而主動把大腦袋往下湊了湊,任由小丫頭把自己的大灰臉揉搓成各種奇形怪狀。
“哥,大狗狗!”趙娜咯咯直笑,小手還在大灰狼腫起老高的豬頭臉上拍了兩下。
趙雲被這動靜驚醒,睜眼一看這逗樂的景兒,沒忍住“撲哧”樂出了聲。
正巧,王月娥端著冒熱氣的洗臉水掀開門簾進屋。
一抬頭,看見自家閨女正騎在一頭大灰狼的脖子上薅毛,嚇得她臉“唰”地一下全白了,手裡的銅盆猛地一晃,“哐啷”一聲差點砸在腳面上。
“小娜!快過來!”王月娥聲音都劈岔了。
可當她看清那頭吃人的兇獸在女兒手下乖順得像只受氣的大土狗時,懸到嗓子眼的心這才“吧嗒”落了地。
王月娥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深深看了一眼正在穿衣服的趙雲,心裡對兒子這降龍伏虎的本事暗暗心驚。
“行了小娜,別揉搓它了,等哥把它馴利索了再給你玩。”趙雲三兩下套上棉襖,蹬上大頭鞋,大步走過去,一把薅住大灰狼脖頸後頭的軟肉。
大灰狼就像只小雞仔,被趙雲連拉帶拽地提溜出了西屋,直接奔著後院去了。
趙雲心裡門兒清,趁熱打鐵,今天必須讓這頭孤狼正式拜山頭,徹底認清它在這個家裡的階級地位,省得以後生出反骨。
剛一踏進後院,原本趴在窩裡的火銃和黑風瞬間竄了出來。
“汪汪汪!”
兩條純種獵犬見這頭狼又進來了,立刻呲起雪白的獠牙,脖子上的毛根根倒豎,喉嚨裡發出震人心魄的低吼。
那兩條粗鐵鏈子被掙得“嘩啦啦”作響,大有趙雲一鬆手它們就要撲上來撕碎這頭狼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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