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個鐘頭,原本潔白的雪地,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銀色、金色、青色的魚影給覆蓋了。那種豐收的原始喜悅,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哥,這魚眼裡的魚咋像沒完沒了似的?”趙娜興奮得小臉通紅,她的木盆早滿了,這會兒正往麻袋裡塞。
趙雲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水,豪邁地大笑:“這河憋了一冬了,咱這一釺子下去,是給它們開了生路,它們這是排著隊給咱送命呢!”
魚群確實瘋了。
不一會兒,雪地上已經堆起了半人高的魚山。除了常見的鯉魚、鯽魚,甚至還出現了幾條一米多長、只有深水區才有的黃唇魚。那是真正的稀罕貨,肉質細膩得像豆腐,在鎮上的集市上,多少錢都難買。
帶去的三個大麻袋,眨眼間就被裝得沉甸甸的,可冰眼裡的魚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外跳。
“二哥,別光顧著抓,搭把手,把這些大件兒先往車道那邊拖!”趙雲指揮著。
孫二楞子嘿嘿傻笑著,他這會兒懷裡抱著一條快二十斤的大草魚,那樣子比抱自家媳婦還親。
趙雲看著那還在不斷往外冒魚的冰眼,心裡略一估算,這半個下午,起碼弄上來近千斤!這絕對是老天爺看他大難不死,給他的第一份接風厚禮。
“大姐,你跑得快,趕緊回屯子!”趙雲把身上的軍大衣披在趙紅身上,“去叫咱爹,讓他趕緊趕著馬車過來。就說這抓魚抓瘋了!”
“哎!我這就去!”趙紅也顧不得羞澀了,撒開腿就往屯子方向奔。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
遠處冰封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清脆的馬蹄聲,伴隨著一陣陣響亮的馬鞭抽空聲。
“駕!駕——!”
趙有財那熟悉的大嗓門在這荒原上回盪開來。
遠遠望去,一輛掛著大紅花(那是昨兒個卡車上拆下來的,老頭子沒捨得扔,直接系在馬籠頭上了)的馬車,在雪地上跑得飛快。
趙有財歪戴著狗皮帽子,手裡攥著響鞭,腰桿子挺得筆直,那股子春風得意的勁兒,活脫脫像是要去接新娘子。
等到馬車衝到河岸邊,趙有財猛地一勒韁繩。
“籲——!”
老頭子跳下車,低頭一瞅那一地的“銀山”,手裡的馬鞭直接掉在了雪地上。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開冰眼的,但真沒見過像這樣直接把河底給掏空了的架勢!
“雲子……這,這全是咱家抓的?”趙有財顫抖著手指著那一堆堆凍的梆硬的肥魚,聲音都走調了。
“爹,你愣著幹啥?趕緊往車上搬啊!”趙雲走過來,把一麻袋少說也有七八十斤的魚直接扛在肩上,“今兒個不僅咱家吃個夠,全屯子挨家挨戶都送兩條!”
“好!好兒子!”
趙有財興奮地直搓手,他彷彿已經預見到了,當這滿滿一車活蹦亂跳的鮮魚拉進永安屯時,那些鄰居們會是怎樣的表情。
夕陽斜照,餘暉將雪原染成了瑰麗的紫色。
一輛滿載著魚的馬車,在冰天雪地中緩緩而行。
趙雲跟在馬車後頭,肩膀上扛著大鐵釺,心中升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