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冰封的土路上跑得飛快,車軲轆碾壓在硬邦邦的雪殼子上,發出一陣陣“咯吱咯吱”的悶響。
趙雲手裡的響鞭甩得歡實,連拉車的棗紅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喜悅,四蹄翻飛,直奔靠山屯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籲——!”
馬車在關大山家的院門外剛剛減速,車軲轆還在雪地裡往前滑著沒完全停穩,趙雲就已經坐不住了。
他一把從車廂裡抓起裝著魚的麻袋,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三步並作兩步就推開了虛掩的木門,扯著中氣十足的嗓門,衝著屋內大喊起來:“小羽姐!小羽姐!我給你送魚來啦!”
此時的關家外屋地裡,暖意融融。
灶坑裡的松木柈子正燒得噼啪作響,火光將整個外屋地映照得通紅。大鐵鍋裡燉著的酸菜骨頭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郁的肉香味兒順著鍋沿直往外飄。
關小羽身上繫著個碎花棉布圍裙,正低頭拿著葫蘆瓢往鍋裡貼著大鍋餅子。她那白皙的臉頰被灶火烤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掛著幾滴細密的汗珠,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溫婉恬靜的好看。
猛地聽到外頭傳來趙雲那一嗓子,關小羽的手猛地一頓,剛捏好的一個麵糰子差點掉進鍋裡。
她有些恍惚地抬起頭,眼神里透著幾分難以置信。
“肯定是這陣子在醫院熬壞了,想他想得都出現幻聽了……”關小羽自嘲地咬了咬下唇,重新低下頭準備貼餅子。
就在這時,“嘩啦”一聲,外屋地的門簾子被人一把粗暴地掀開。
一股夾雜著風雪的凜冽寒氣瞬間灌進了屋裡,吹得灶坑裡的火苗都跟著猛烈晃動了一下。
關小羽下意識地轉過頭,只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他身上的軍大衣上還落著幾片未化的雪花,狗皮帽子下,那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野性笑意的臉龐,不是趙雲還能是誰!
直到趙雲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關小羽這才猛地反應過來,這根本不是幻聽,他真的來了!
“小羽姐,你看我給你送啥來了!”
趙雲像是迫不及待跑回來要糖吃的大男孩。他舉起手裡的麻袋在關小羽眼前晃了晃。
麻袋口半敞開著,露出裡面肥美的大魚。
劉文慧正坐在灶膛前燒火,見猛地衝進來的趙雲,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褶子瞬間笑成了一朵花,那是典型的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
“哎喲,雲子來啦!”劉文慧趕緊起身迎了上來,目光滿是心疼地在他身上打量,“你這孩子,傷才剛見好,咋大老遠跑過來了?看這天寒地凍的,也不怕凍壞了身子落了病根!”
劉文慧一邊說著,一邊幫趙雲拍打著肩膀上的雪花。
這時候,聽到趙雲聲音的關大山也從裡屋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個關小云,這小子正虎頭虎腦地探著腦袋想湊過來看熱鬧。
劉文慧是過來人,哪能看不出這小兩口滿眼都是對方的樣子。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一把扯住剛要開口說話的關大山的袖子,連拖帶拽地把他往屋裡推:“行了行了,你這老頭子別在這瞎湊合,那屋火牆還沒燒熱呢,你趕緊去弄點柴火。還有小云,趕緊回屋去,大人的事兒少看!”
“哎?我這還沒跟雲子說上話呢,你拽我幹啥……”關大山話還沒說完,就被老伴兒硬生生給拖進了裡屋。
“砰”的一聲,裡屋的門被劉文慧死死關上,順手還從裡面插上了門划子。
原本熱鬧的外屋地,瞬間就只剩下趙雲和關小羽兩個人。
沒有了長輩在場,那種屬於年輕男女之間特有的、難以言喻的燥熱氣氛,開始伴隨著灶坑裡的火光,一點點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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