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隨著趙雲的一聲號令,獵幫的二十幾個鐵骨漢子齊刷刷地爆出一聲震天吼。這聲音裡透著痛快,透著自豪,驚得打穀場老槐樹上的棲鳥撲稜稜地飛向夜空。
王二柱跑得最快,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狗皮帽子攥在手裡,直接衝上了馬車。“兄弟們,別愣著了,拿麻袋的拿麻袋,端盆的端盆,聽雲子的,分魚!”
整個打穀場瞬間沸騰了。
雖說是零下三十多度的死冷寒天,但現場的氣氛卻熱得能把冰雪融化。村民們撥出的白氣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手電筒和火把的光芒亂晃,照亮了一張張激動得通紅的臉龐。
“大家排好隊!一家一個代表,別擠!”順栓維持著秩序,嗓門大得像敲鑼。
說是每人兩斤,可趙雲和孫二楞子摳出來的都是大傢伙,哪有小魚?
王二柱從馬車裡抄起一條十斤左右的大草魚,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咧著大嘴喊:“七嬸子,這魚胖乎,少說十一斤半朝上!你家五口人,再拿一條鯉魚,回去燉個粉條子,香死個人!”
七嬸子樂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一手提溜著一條大魚,連連朝著趙雲的方向鞠躬:“雲子啊,嬸子沾你大光了!好人有好報啊!”
分魚井然有序地進行著。輪到村裡幾個條件特別艱苦的人家時,不用趙雲開口,趙彪便主動走了出來。
張瞎子婆婆拄著柺棍,顫巍巍地站在那兒,家裡連個勞力都沒有。
“大寶,別拿那些刺多的!”趙彪指揮著,“給張婆婆挑兩條最大的鰲花魚!那玩意肉細沒刺,再搭幾條柳根子熬湯!”
王二柱和劉大寶二話不說,直接裝了滿滿半麻袋,足有十幾斤,硬塞到張婆婆懷裡。
要是把這事擱在半年前,村裡但凡分點救濟糧,誰家要是多拿了一兩,那些斤斤計較的老孃們非得扯著嗓子罵街不可。
可今天,打穀場上,上百號人看著,全場鴉雀無聲,別說紅眼病,連個皺眉頭的都沒有。有幾個年輕的後生,反而主動跑過去,幫著張婆婆把魚扛回了家。
為啥?因為現在的永安屯,變了。
自從趙雲當上這個獵幫把頭,帶領著屯子的男女老少吃飽飯,先有老熊羆後有大爪子,甚至為了守護屯子差點把命丟在老黑山,這屯子裡的老少爺們是徹底服了。
如今的永安屯那是鐵桶一塊,只要是趙雲定下的規矩,哪怕是錯的,大傢伙也義無反顧。趙把頭說誰該多拿,那就誰該多拿!
長長的隊伍漸漸縮短。輪到村裡出了名的光棍兼懶漢——賴子李了。
賴子李平時遊手好閒,誰家有點吃的都想去蹭兩口,人見人嫌。他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哈著白氣,從順栓手裡接過了一條六七斤重的大草魚。
他剛要轉身,眼角餘光瞥見了排在後面的寡婦孫嫂子。孫嫂子家男人死得早,底下帶著三個半大小子,正是半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平時連口雜麵餅子都吃不飽。
賴子李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大肥魚,又看了看凍得直哆嗦的孫嫂子家老三,嚥了口唾沫,眼珠子轉了轉。突然,他一咬牙,轉身把手裡的草魚遞了過去。
“孫嫂子,你家小子多,肚皮大,這條大魚你拿去。”賴子李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破天荒地紅了臉,轉頭看向趙彪,“彪爺,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換條兩斤的小魚對付對付得了。”
這一齣,讓周圍的鄉親們全都愣住了。幾個老頭更是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這還是那個為了半個地瓜能跟狗打架的賴子李。
站在馬車旁的趙雲,把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了眼裡。
他嘴角微微一揚,一伸手,從車廂最底下直接抄起一條足有八斤重的黑魚,大步流星地走到賴子李跟前,一把塞進他懷裡。
“李哥,仗義!”趙雲寬厚的大手重重拍在賴子李的肩膀上,聲音不大,卻鏗鏘有力,傳遍了整個打穀場,“大夥兒聽著!在咱永安屯這一畝三分地上,誰幹了人事兒,誰心裡有鄉親,大夥兒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做好事的,我趙雲絕不讓他吃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