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這邊剛跟趙有財把話說完,就聽見周圍起了動靜。
東北的農村,家家戶戶捱得近,尤其是這大冬天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傳出老遠。
原本漆黑一片的永安屯,就像是被人撥動了總開關似的,一盞接一盞昏黃的燈光從各家各戶的窗戶紙裡透了出來。
緊接著,就是此起彼伏的喊叫聲,亂成了一鍋粥。
“剛才哪響的槍?”
“聽聲兒像是老趙家院門口!”
“出事了!快,帶上傢伙事兒跟我來!”
隨著幾聲粗獷的呼喊在屯子半空炸響,整個永安屯瞬間就雞飛狗跳起來。
有槍的獵幫成員,連棉襖釦子都沒來得及系嚴實,抄起掛在牆上的火銃、單管獵槍就衝出了家門。
沒有槍的青壯年,有的攥著洋鎬把,有的拎著鋤頭、鐵鍬,甚至還有提著劈柴斧子的。踩在積雪上的腳步聲雜亂無章,“咯吱咯吱”地從四面八方往老趙家門口匯聚。
一時間,老趙家門前硬是熱鬧得像是個趕集的大菜市場。
趙雲站在院門口,看著這密密麻麻、呼哧帶喘圍攏過來的人群,頓時感覺頭皮一陣發麻。但他這心裡頭,卻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熱流,暖烘烘的。
這就是八十年代的東北屯子,民風彪悍,但鄉里鄉親也是真團結。
一家有難,八方支援,那絕不是掛在嘴邊的一句空話。聽見槍響,哪怕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大家都毫不猶豫地從熱被窩裡鑽出來拼命。
“讓讓!都讓讓!”
人群被粗暴地從中間撥開。趙彪手裡提著一把火銃,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緊跟在他身後的,是長得虎背熊腰、腦子卻缺根弦的孫二愣子。
趙彪眼神警惕地四下掃了一圈,這才把目光落在趙雲身上,急促地問道:“雲子,這大半夜的響槍發生啥事了?”
孫二愣子更是直接,他手裡端著水連珠,扯著破鑼嗓子甕聲甕氣地大喊:“雲子!哪個不開眼的鱉犢子敢來咱永安屯鬧事?你指給俺看,看俺不一槍崩了他!”
看著這群義憤填膺、隨時準備幹仗的鄉親們,趙雲無奈地回頭瞥了一眼趙有財,心說這誤會可鬧大了。
他趕緊上前一步,雙手往下壓了壓,大聲說道:“大爺大叔們,兄弟們,都別激動,先把傢伙放下!沒外人,也沒盲流子進村。剛才是不小心走了火!”
一邊說著,趙雲轉過頭,衝著不遠處路溝裡那團黑影沒好氣地喝斥了一聲:“趴那兒裝什麼死?還不快點給我滾過來!”
眾人聽著趙雲這通罵,這才順著他的目光,把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地打向了路邊的一處雪窩子。
剛才大夥兒都著急忙慌地往老趙家趕,壓根就沒人注意到這路溝裡還趴著個活物。
被七八道手電筒的強光一照,那雪窩子裡頓時有動靜了。
只見一頭體型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大灰狼,正趴在雪地上,身子底下一攤騷黃的尿跡在雪地上格外扎眼。它正哆哆嗦嗦地把腦袋埋在兩隻前爪裡,渾身上下的灰毛抖得跟通了電似的。
“媽呀!是狼!”
“好大的狼!”
人群中頓時爆出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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