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接到馬局長電話的時候,正蹲在隊部門口的石碾子上抽菸袋。
堂屋裡的電話鈴響了好幾聲,孫會計跑進去接起來,聽了兩句就探出腦袋喊:“老趙!縣公安局馬局長找你!”
老趙把菸袋鍋子在碾盤上磕了磕,慢悠悠地進了屋,接過聽筒:“馬局長,啥事啊?”
電話那頭馬局長的聲音帶著點酒後的沙啞,但精神頭很足:“老趙,你們不是找收購獵物的路子嗎?那天我在你這兒吃了頓魚,回縣裡跟幾個老戰友喝酒,喝得有點多,嘴就沒把住門,把你那紅星林場有個會打獵的知青的事說了。好傢伙,這一說不要緊,公安局食堂、縣政府革委會食堂、縣中學食堂,還有幾個廠礦,全找上我了,問我能不能幫著牽個線。我推都推不掉,這才給你打電話。”
老趙一聽,眼睛亮了,腰桿子都直了幾分:“那可太好了!我們正愁著魚和獵物沒處銷呢。不過馬局長,這路程太遠了,當天回不來。”
“這點我替你想到了,”馬局長在電話那頭說,“縣局招待所有兩間空房,給你們留著。你們頭天來,住一宿,第二天早上辦事,中午就能往回趕。兩個房間夠不夠?”
老趙連忙點頭:“夠了夠了,有個住的地方就可以,不挑剔。”
“那行。魚的事好辦,你那邊撈了直接裝車拉過來。獵物就得看小林的本事了,能弄多少算多少。最晚大後天給我送到,我這邊先跟各單位打好招呼,貨到了直接分。”
“成!明天一早我就跟小林商量,最晚大後天給你送過去,有多少算多少。”
“好,我等你的訊息。”
電話掛了,老趙把聽筒擱回去,搓了搓手,一看牆上掛鐘,時間還早。他轉身就往外走,直奔知青點。
知青點裡,林建國正在院子裡劈柴。趙紅英走了之後他閒著沒事,把院子角落那堆凍得硬邦邦的圓木拖出來,掄起斧頭劈成柴火。斧頭落下去,木頭咔嚓裂成兩半,乾脆利落。他脫了棉襖只穿一件單衣,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
“建國!”老趙推開院門進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好訊息,縣裡來電話了。”
林建國把斧頭往柴墩子上一插,直起腰來擦了把汗。老趙把馬局長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公安局食堂到縣中學,從革委會到廠礦,聽得林建國嘴角也彎了起來。
“大後天送貨,來得及嗎?”老趙問,“魚好辦,明天后天撈兩趟就夠。獵物得看你,能弄多少算多少。”
林建國想了想:“明天我進趟林子,後天再進一趟,應該能湊些貨。狍子、野兔,運氣好還能碰著野雞。後天下午裝車,大後天一早出發,趕得上。”
老趙一拍大腿:“那就這麼定了!明天你先進山,我讓周淑芬帶人撈魚。後天裝車,大後天我跟你跑一趟縣裡。”
兩個人又商量了些細節,老趙才喜滋滋地走了。
老趙前腳走,趙文斌後腳就進了自家院門。
趙有財家的院子在村子東頭,三間磚瓦房,院牆比別家高出一截,門口還砌了磚臺階,在整個紅星林場算頭一份。屋裡燒著爐子,暖烘烘的,爐子上的鐵鍋咕嘟咕嘟燉著豬肉燉白菜粉條。
趙有財盤腿坐在炕頭上,面前擱著個小方桌,桌上擺著一壺燒酒和一碟花生米還有半斤豬頭肉。他捏著酒盅滋溜一口,又拈了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吧唧吧唧嚼著,一雙三角眼半眯著,像只老貓。
大兒子趙文博坐在炕沿上陪著喝酒。這人比他爹高半個頭,但一樣的瘦,臉更長,顴骨更高,眼睛倒比他爹大些,可那眼神跟他爹一模一樣,看人跟看物件似的,算計著值幾個錢。他在林場的學校當老師,平時不怎麼下地幹活,細皮嫩肉的,手上連個繭子都沒有。
爐子邊上,趙有財的媳婦趙劉氏蹲著切菜,兒媳婦在旁邊打下手。那兒媳婦二十五六歲,中等個頭,身條勻稱,一張鵝蛋臉白白淨淨的,五官秀氣,眼角眉梢帶著股柔順勁兒。她是從城裡下鄉來的知青,叫周玉琴,六年前分到紅星林場,第二年就嫁給了趙文博。當時林場好幾個人都看上了周玉琴,可她偏偏跟了趙文博。這裡頭的事,村裡人私下議論過不少,但誰也不敢當面說。
趙文斌推門進來,帶進來一股冷風,爐子上的火苗晃了晃。他把舊軍大衣往牆上一掛,脫了鞋直接上了炕,在趙有財對面坐下來,伸手抓了把花生米往嘴裡塞。
“爹,紅英和那個知青林建國勾勾搭搭的,今天兩個人又在一起了,鑽林子裡待了一上午,有說有笑的。我看著就來氣。”
趙有財眼皮抬了抬,呷了口酒:“說具體點。”
趙文斌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說到趙紅英主動約林建國去水泡子撈魚、兩個人蹲在冰面上說說笑笑那段時,手裡的花生殼被他捏得咔嚓響。
“爹,你得把那個林建國收拾了。有他在,紅英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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