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下鄉?連夜搬空家底再出發》第93章 險處(1)

作者:作者宮保雞丁·20分鐘前

水庫清理的進度比預想的快。正壩的清淤完成了大半,副壩的加固也接近尾聲,方技術員帶著人一段一段灌漿,壩面夯得結結實實。幾百號人幹了十來天,眼看就要收尾了,可還剩最後一處難啃的骨頭卡在那裡。

那是水庫東側的一處陡坡,當地人叫它“鷹嘴崖”。崖壁幾乎垂直,從水面一直到坡頂,足有二十來米高。崖底堆著一大片塌方的碎石和淤泥,把洩洪道的一角堵得嚴嚴實實。那塊地方窄,機器上不去,騾子車也進不去,人站在崖底下仰頭看,碎石和泥巴糊在一起,又溼又滑,一鎬頭下去只能刨下來一小塊。更麻煩的是崖壁上的石頭被水泡了一個冬天,松得很,時不時往下掉碎石。前兩天有個人在底下刨了兩下,一塊臉盆大的石頭從上面砸下來,差點砸到腦袋,從那以後沒人敢往崖底站了。

副指揮老張蹲在崖底下看了一陣子,站起來直搖頭。他找了幾個老民工商量,有人說用炸藥崩,可附近沒有懂爆破的人,縣裡調人過來最快也得兩三天,工期等不起。有人說從上面往下挖,可坡頂太窄,站不了幾個人,挖下來的土石也沒地方堆,滾下去反倒把洩洪道堵得更死。

老張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蹲在崖底下直撓頭。

林建國圍著鷹嘴崖轉了兩圈,又爬上坡頂看了一遍。坡頂是一片窄窄的平地,長著幾棵歪脖子老松樹。他站在坡頂往下看,底下的碎石和淤泥在崖底堆成一個斜坡,洩洪道的進水口被堵了大半。他蹲下來看了看那幾棵老松樹,又看了看崖壁的走勢,心裡有了個主意。

他下了坡,找到老張,蹲在他旁邊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張指揮,我看了那幾棵老松樹,根扎得深,樹身也粗。咱們可以從坡頂往下吊繩子,一頭綁在松樹根上,另一頭垂到崖底。人繫著安全繩從上面下去,在半空中用撬棍和鐵鍬把鬆動的石頭先撬下來,底下的碎石清了,洩洪道就能通。”

老張抬起頭來看著他:“人吊在半空中幹活?這能行?”

“比站在崖底下強。”林建國掰著指頭給他分析,“站在底下刨,上面的石頭隨時往下掉,防不住。吊在半空中,頭頂上沒有東西,腳底下懸空,只要繩子繫牢了,人就不會被砸著。撬下來的碎石順著斜坡滾到洩洪道里,底下再安排人把碎石清走,上頭下頭一起幹,比硬刨快得多。”

老張琢磨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這法子行!當年修水庫的時候,我聽老輩人說過,在懸崖上幹活就是吊繩子下去的。可咱們沒有那種專業的繩索和掛鉤……”

“繩子可以用粗麻繩,雙股擰起來,一根承重一根保險。掛鉤用鐵匠鋪打的那種大鐵鉤,我見過供銷社有賣的,粗得很,吊個人沒問題。安全繩系在腰上,另一頭綁在樹根上,就算主繩斷了還有保險繩兜著。人下去之前在坡頂先練兩遍,熟悉了再正式幹。”

老張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好!就按你說的辦!我馬上讓人去鎮上買鐵鉤和麻繩,你再挑幾個膽大心細的,先練練。”

當天下午,老張派人去鎮上買回來幾根粗麻繩和四把大鐵鉤,又讓鐵匠鋪連夜趕打了幾副保險扣。林建國挑了六個人——趙石頭、趙大強、周大勇、劉鐵柱,還有兩個外公社調來的年輕人,都是手腳利索、膽大心細的。他帶著六個人在坡頂上練了兩遍,教他們怎麼系安全繩、怎麼打結、怎麼在半空中控制身體。趙石頭三兄弟本來就是伐木出身,爬樹攀崖的事沒少幹,練了兩遍就熟了。周大勇和劉鐵柱雖然不如他們利索,但也不算笨,多練了幾遍也能上手。

第二天一早,正式開工。

林建國第一個下去。他把主繩和保險繩都繫好了,腰上掛著撬棍,慢慢從坡頂往下墜。趙石頭和趙大強在上面攥著繩子,一點一點往下放。林建國落到半空中,腳蹬著崖壁穩住身子,拿撬棍對著鬆動的石頭一下一下地撬。碎石嘩啦啦往下滾,在崖底堆成一小堆。底下趙大壯帶著人把碎石往洩洪道兩邊清,上頭下頭配合著幹,進度比預想的快得多。

林建國在半空中幹了小半個時辰,換趙石頭下去。趙石頭個子大,在半空中顯得有點笨拙,但力氣足,一撬棍下去能掀下來一大塊。再換趙大強,悶聲不響地幹得飛快。六個人輪著班,從早上幹到中午,鷹嘴崖的半邊崖壁已經清出來了一大片,洩洪道進水口露出了大半。

老張站在崖底下仰頭看著,嘴咧得合不攏。他轉頭對旁邊的人說:“這法子好!又安全又快!林建國這小子,腦子就是活泛!”

下午接著幹。林建國又下去了一趟,在半空中撬一塊特別大的鬆動岩石。那塊石頭有磨盤大,卡在崖壁中間,底下就是洩洪道。他用撬棍頂了兩下,石頭晃了晃沒動。他又換了個角度,用力一別,石頭終於鬆動,轟隆一聲滾了下去,砸在崖底的碎石堆上濺起一片灰。崖壁上的碎石跟著簌簌往下掉了一陣,林建國懸在半空中,腳底下蹬穩了,等碎石落乾淨了才繼續幹活。

收工的時候,鷹嘴崖的清理已經完成了大半。洩洪道進水口的碎石全部清空了,崖壁上鬆動的石頭也撬得差不多了。老張讓人把剩下的邊邊角角收拾乾淨,又讓人在崖壁上做了標記,防止有人誤入。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建國把最後那點燻肉分給了趙石頭他們幾個下崖的人,自己蹲在帳篷外面啃窩頭。老張端著一碗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建國,今天這法子真不錯。我幹了這些年水利,頭一回見人這麼幹。又安全又快,省了炸藥的麻煩,還不用等縣裡調人。你這腦子,不當技術員可惜了。”

林建國笑了笑,把窩頭掰了一半遞過去:“張指揮過獎了,就是瞎琢磨。”

老張接過窩頭咬了一口,壓低了聲音:“有件事我跟你說一聲。趙有福今天來工地視察了,轉了一圈就走了,臉色不太好看。他那個手下週德富被撤職之後調到東區清淤,幹了兩天就跑了,不知道躲哪兒去了。趙有福問了一句,聽說人跑了之後臉就黑了。”

林建國喝了口水,沒接話。趙有福臉色不好看,那是他活該。周德富跑了,韓老七也跑了,周德財死了,趙有福的爪牙一個一個被拔乾淨,他臉色能好看才怪。

遠處的鷹嘴崖在暮色裡泛著灰白色的光,崖壁上被撬過的痕跡清清楚楚。洩洪道的水流暢通無阻,打著旋兒往水庫深處淌。金雕從高空落下來,停在帳篷頂上,翅膀收攏,黃色的眼睛望著鷹嘴崖的方向,安安靜靜的。

再過兩天,水庫清理就能全部完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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