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暗衛立刻取來精緻宣紙、上等墨硯,恭敬鋪好紙筆。
燭火搖曳,映著太子妃端坐的身影。
她執筆懸腕,指尖微頓,心中思緒萬千。
這一封信,看似尋常禮節問候,
實則,是她為自己、為幼子、為整個東宮,踏出的最謹慎、最兇險、最關鍵的一步試探。
她要以此信,勘破星羅城的迷霧,看清那位神秘絕世的陸老闆,到底是可借力的貴人,還是藏於暗處的深淵。
落筆之間,關乎存亡。
……
太子妃端坐案前,一手輕扶隆起的小腹,一手握著狼毫細筆,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未曾落下。
她眉眼沉靜,看似安穩,心底卻是千迴百轉,每一絲分寸、每一句措辭,都在腦中反覆推演。
身側貼身暗衛垂手立著,氣息屏斂,不敢打擾,良久才低聲輕問:“娘娘,既已決意試探,為何遲遲不落筆?”
太子妃眸光微凝,淡淡開口,語氣審慎至極:
“這封信,尋常人看,只是東宮致謝、客套寒暄。可落在陸芝芝眼裡,字字皆是深意。”
“她心思剔透、洞察世事,最擅長從隻言片語中識人本心、判人底牌。我多一字,則疑意太露,惹她戒備;我少一字,則力道太淺,探不出虛實。分寸差之毫釐,結局謬以千里。”
暗衛恍然,輕聲道:“屬下懂了。娘娘是怕太過刻意,反倒暴露您對先太子死因的疑心。”
“正是。”
太子妃微微頷首,筆尖輕輕在墨汁裡一點,繼續緩緩說道:
“如今朝野上下,人人皆言先太子驕縱妄為、漠視新規、超速殞命,是天罰,是自取滅亡。舉國無人敢質疑、無人敢妄議。”
“我身為結髮太子妃,此刻若是半句追問死因、半句流露猜忌,便是逆了朝野公論。一旦被人揪住把柄,便是心懷怨懟、罔顧聖斷、疑亂朝綱。輕則落人口實,重則連累承哲儲位不穩。”
暗衛蹙眉:“可若是寫得太過客套,又如何試探得出陸老闆的真實態度?”
太子妃抬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算計:
“不必追問,不必質疑。只借事喻人,借理探心。”
“我只提規矩、提前車之鑑、提如今朝局動盪、幼主孤弱。”
“她若是乾淨坦蕩、心中無鬼,見我懂得敬畏前車之鑑、懂得守矩知懼,便會順勢善待幼主,留一份情面與東宮。”
“她若是當真與先太子之死有牽扯,見我舊事重提、暗存忌憚,必會心生微妙變化。或是刻意疏離,或是言語試探,或是態度冷淡——細微之差,本宮便能辨出真假。”
暗衛聽得心頭一震,躬身歎服:“娘娘思慮深遠,一字千金,步步皆是博弈。”
太子妃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終於緩緩落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