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吊橋的繩索了,就在橋頭右邊那根木樁上,麻繩有手腕粗。
他朝陳三才喊:“橋繩!”
陳三才衝過去,用搶到的刀砍在繩上,砍了三四下,麻繩斷了一股。
他又砍了兩刀,第二股也斷了。
左碉樓上有人朝他放箭,箭從他耳旁擦過,射中了他身後的一個百姓。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就倒了。
陳三才顧不上回頭,又砍了兩刀,第三股繩索終於斷了。
吊橋轟然落下,砸在對岸橋墩上,揚起一片灰土。
人群先是頓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然後不知道是誰喊了第一聲,幾百號人就像被捅開的馬蜂窩,嗡地一聲湧了上去。
孟河川夾在人群裡,被推著往前跑。
他根本不用自己邁步,身後的人擠著他,左右的人夾著他,他的腳幾乎沒沾過橋面。
橋不寬,只容兩三人並行,可湧上去的至少有上百人,人擠人,人踩人,有人被擠下橋掉進江裡,連聲都來不及喊,就被後面的人頂上來的浪頭吞了。
孟河川能聞到的只有汗味、血腥味和江水的溼氣,能聽到的只有震耳的喊殺聲和腳下木板吱嘎的斷裂聲。
對岸的兵卒反應極快。
碉樓上的弓箭手幾乎在他們衝到橋中間的同時就放箭了。
第一排箭雨落下來,橋面上的人像被鐮刀割的麥子一樣倒了一片。
有人中箭後沒倒,踉蹌著往前撲了兩步才摔下去;有人被射穿了喉嚨,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悶聲栽進了江裡。
可後面的人根本沒有停。
前面的人倒了,後面的人踩著他們的身子繼續往前衝。
那些中箭沒死透的,被踩在腳下,發出一聲聲悶哼,可哼到一半就被更多的腳步蓋住了。
孟河川看見一個年輕後生衝在他前面,胸口插著一支箭,箭尾的羽還在顫。
那後生低頭看了看胸口的箭,又抬頭往前看,像是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然後膝蓋一軟,從橋上翻了下去,砸進江水裡,瞬間就被白浪吞沒了。
孟河川來不及替他難過,就被後面的人推著越過了他剛剛站的位置。
橋頭的兵卒舉著長矛往前捅。
第一排衝上去的人被長矛穿了個對穿,像串糖葫蘆一樣掛在矛尖上,發出慘烈的嘶叫。
可那些人還沒斷氣,後面的人就撲上來,抱住了兵卒的腰,把兵卒拖倒在地。
長矛脫了手,那些被捅穿的人也跟著倒下去,血從他們身上淌出來,把橋頭的木板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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