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灌木後面退出來,繞著路邊的坡腳往回走。
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從旁邊的小路繞,避開人流,走上風的方向。
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孟河川回頭看了一眼南邊。
那條官道上的人還在往北走,一撥接著一撥。
他們走得那樣慢,那樣艱難,每一步都像拖著千斤重的石頭。
他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歉疚。
餘長水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只是他在逆行,往南走,往危險裡走。
而他呢,他往北走了,他退回去了。
他覺得自己自私,自己對不起餘長水。
他在心裡罵了自己好幾遍,可他的腳步沒有停。
他得回去,他得活著回去,他還有家人。
兩個人走了一整天,歇息的時候,孟河川坐在一棵松樹底下,望著南邊的方向,望了很久。
孟山川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知道老二心裡不好受,有些話不用說,也說不了。
他拍了拍孟河川的肩膀,孟河川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聲音有些啞,說:“大哥,餘大哥救過我的命。”
孟山川說:“我知道。”
孟河川說:“他現在一個人在那邊,我沒辦法去找他。”
孟山川說:“你已經盡力了。”
孟河川搖了搖頭,說:“我沒有盡力。我只是怕死。”
孟山川看著他,說:“你有媳婦,有孩子,有爹孃。你要是出了事,他們靠誰去?你不是怕死,你是怕死了對不起家裡人。”
孟河川沒有再說話,站起來,拄著棍子,繼續往北走。
雨還在下,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走在山間泥濘的小路上,一步一滑,可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會記得餘長水,那個把他從路邊拖回來、給他喂水敷藥的人。
他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他能做的,就是活著回去,把家裡人照顧好。
等將來有一天,世道太平了,他也許會再去南邊,去嶺南,去找餘長水說的那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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