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看了很久,也沒見他動。
旁邊一個婦人蹲在他身邊,拿手推了推他,見他不應,又推了推,然後就不推了,站起來,慢慢跟著人群走了。
老三看著那個婦人的背影,心裡一陣發緊。
他數了數,從他趴下到現在,光在他能看見的這一段路邊,就有七八個人再也沒站起來。
而且路上一路都有人在咳嗽,有的咳得彎下腰去,有的咳得坐在地上,有的咳著咳著就倒地上了。
這景象他沒見過,但聽人說過。
有一個老兵跟他講過,打完仗不能馬上喝水,因為地上有死人,水被屍水泡過,喝了會得瘟疫。
瘟疫一來,就是發高燒,拉肚子,吐黃水,咳個不停,咳著咳著人就沒了。
他越想越怕。眼前這一路倒下去的人,身上的症狀都對得上。
他以前沒親眼見過瘟疫,可現在見了,卻一眼認出來了。
他往山上看了一眼,又往山坳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們的山坳離官道不算近,可也不遠。
他們從山坳裡出來,走半天就能到這兒。
官道上的人這麼多,天天有倒下的。
那些屍體被扔在路邊沒人管,爛了,臭了,下雨一衝,水往山下流。
山上的野物喝水,吃了那些屍體,或者喝了那些泡過屍體的水,然後野物再把病帶回山上。
他們打獵打的就是野物。
要是打到一隻染了病的兔子,吃了,全家人就都得染上。
到時候在這山坳裡,沒醫沒藥,誰也活不了。
他想到這裡,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他又往南邊看了一眼。
南邊那條路一直延伸到灰濛濛的雨幕裡,看不到盡頭。
他想起了老大和老二。
他們往南走了已經四五天了,也不知道走到哪裡了。
他們肯定也看到了這些倒在路邊的人。他們會不會還在往前走?
萬一他們湊近了看,或者不小心碰到了什麼,染上了病怎麼辦?
他越想越急,他想現在就去找他們。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他要是也走了,山坳裡就剩下老弱婦孺,一個能頂事的男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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