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瓦車間開工最早,做紅粘土標準磚和平瓦。
土是本地挖的,黃土加紅壤,拌上水,悶兩天,再上制磚機。
周德順管著這條線,從和泥到成型到晾曬,盯得死死的。
新工人裡,順從的佔大多數。
陳小樹,十八歲,爹沒了,娘病著,底下還有兩個妹妹。
他話不多,讓幹啥幹啥,搬土、和泥、碼坯,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聲,拿布條一纏接著幹。
周德順看在眼裡,沒說什麼,可後來教他的時候多講了兩句。
也有幾個刺頭。
劉二狗,二十二歲,街上混慣了的,幹活挑三揀四,搬幾趟磚坯就喊腰疼。
周德順頭一回沒理他,第二回直接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一句話沒說,就那麼盯著。
劉二狗嘴硬了兩句,周德順還是沒吭聲,只把手裡那塊磚坯往他跟前一擱,轉身走了。
劉二狗站了一會兒,罵罵咧咧地又把磚坯搬起來了。
旁邊幾個新工人看在眼裡,沒人吭聲,可手底下都加快了些。
還有個叫何秀蘭的姑娘,二十歲,家裡就她跟她奶奶。
她個子小,力氣弱,搬磚坯比別人慢一半。
周德順沒說啥,可劉二狗嘴欠,嘟囔了一句“娘們兒回家得了”。
何秀蘭沒理他,咬著牙繼續搬。
第二天,她手上纏了布條,還是照來。周德順這回開了口:
“你別搬了,去晾場碼坯。”
碼坯輕省些,何秀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去了晾場。
石灰車間那邊,孫茂林帶著人把窯點起來了。
石灰石是附近採石場送來的,大塊的先敲碎,再一層石頭一層煤碼進窯裡。
燒到火候,扒出來就是生石灰。
這東西砌牆、拌砂漿都用得上,附近幾個鄉鎮的建房隊已經來問過價了。
孫茂林手下也有個刺頭,叫馬三,二十三歲,家裡窮,可脾氣大。
頭一天上工,孫茂林讓他去搬石頭,他嫌熱,磨磨蹭蹭。
孫茂林沒客氣,上去就罵:
“你當這是逛廟會呢?不想幹就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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