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上了車,陳虎發動引擎,車子拐上大街。
他靠在後座上,把剛才兩場見面過了一遍。
陳建業,話不多。
坐下來不東張西望,也不急著套近乎。
問機械廠的事,答得利索。
最要緊那句“你看著給,不行辭我”,說得乾脆,沒討價還價。
這種人在低谷裡蹲過兩年,知道機會來得不容易,抓住就不會鬆手。
短處也明擺著。
進去過那兩年,出來沒人敢用——人情世故上不會拐彎。
跑供銷腦子活是好事,太活了,容易踩線。當年投機倒把那事,擱現在不算什麼,那時候他收著點做,也不至於栽進去。
以後管廠子,這個毛病得盯著。
不過廠裡的事大體按規矩走,原料進、成品出、賬目清楚,盯得緊,出不了大岔子。
陳建業跑過供銷,管這些夠用。
周培林不一樣。
這人身上有股勁,腰板挺得直,說話不急不慢,每句都落在實處。
問他怕不怕得罪人,他直接把自己的毛病擺出來,不藏。
體制內吃了虧,本事沒丟。
市裡那些部門,哪個門朝哪邊開,哪個領導什麼脾氣,哪個科室辦事拖沓,他心裡都有本賬。
往後罐頭廠、塑膠廠落地,工商、稅務、環保、供電這些交道,有他在前頭頂著,能省不少事。
短處也有。
機關裡待了二十多年,官氣不是一天兩天褪得乾淨的。
廠子講究快、講究實,他要把那套層層彙報搬過來,工人受不了。
這話得提前說清楚。
還有那張嘴,說起來不分場合。
往後對著哪個部門領導也這麼來,就不是得罪人的事了。
可他要真圓滑,也不會在冷板凳上坐兩年。
不圓滑,才說明乾淨。這種人用好了,比八面玲瓏的強。
李長生把煙掏出來,點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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