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林遞交離職報告那天,是禮拜一。
他把報告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封口沒粘,擱在人事科老趙桌上。
老趙正低頭翻報紙,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信封:
“周局長,這是什麼?”
“辭職報告。”
老趙手裡的報紙嘩啦一響,放下了:
“辭職?”
“嗯。你按流程往上遞吧。”
老趙把信封拿起來,捏了捏,沒拆,臉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周局長,您這……是不是再考慮考慮?您這個級別,辭職不是小事,上面得研究。”
“你往上遞就是了。研究不研究,我等著。”
周培林說完就走了,沒回自己辦公室,拐去樓下小賣部買了包煙,蹲在臺階上抽了一根。
他在這個局裡待了二十多年,從車間技術員幹到副局長,又被人擠到閒職上坐了兩年冷板凳。
辭職報告寫了好幾天,寫的時候覺得千言萬語,真交上去了,反倒沒什麼感覺了。
他以為接下來會有人找他談話,至少局裡一把手得把他叫過去問幾句。
結果等了一天,沒人找他。
第二天,人事科老趙打了個電話過來,說報告收到了,往上面遞了,讓他等訊息。
第三天上午,老趙又來電話了:
“周局長,批下來了。您來辦手續吧。”
周培林握著話筒,愣了一下:
“批下來了?”
“批了。局裡那邊說,您既然想走,就按程式辦。手續一天就能走完,您今天下午來一趟就行。”
周培林把電話掛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他想了各種可能——局裡不放人、上面找他談話、拖上兩三個月、被人問東問西。
結果三天就辦下來了,乾淨利索,沒人挽留,沒人問為什麼。
下午他去局裡辦手續,把辦公室鑰匙交了,工作證交了,領了一張蓋了章的離職證明。
人事科老趙把那張證明推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點笑,可那笑裡藏著什麼,周培林看得清楚。
“周局長,往後高就了,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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