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快。
沒出兩天,局裡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周培林辭職了,辭職理由居然是下海去私企。
食堂裡、走廊上、科室的茶水間,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沒?周副局長辭職了。”
“辭了?去哪兒?”
“說是去一個私人老闆的廠子,給人當廠長。”
“私人廠子?他一個副局長,去給私人老闆打工?”
“可不是嘛。聽說那老闆是個華僑,好像要在市裡開了幾個廠子。”
“那也不至於啊。副局長好歹是體制內的,旱澇保收。去私人廠子,那不就是個高階打工仔?”
“誰知道他怎麼想的。聽說他家裡條件不太好,老孃吃藥,兒子結婚,可能是缺錢。”
“缺錢也不能這麼幹啊。傳出去多難聽。”
“難聽歸難聽,可人家三天就把手續辦完了,局裡連個挽留都沒有。你說這周培林平時是不是得罪人太多了?”
“誰知道呢。”
議論了沒幾天,聲音就淡下去了。因為副局長那個位置空出來了。
周培林前腳走,後腳就有人開始活動了。
幾個有實權的科長、下面縣裡調上來的幹部、市裡其他局想挪位置的副職,都在打聽這個位子怎麼補。
有人託關係找到了局裡一把手,有人拐彎抹角問了組織部的口風,還有人已經開始在食堂裡請客吃飯了。
周培林對這些一無所知。
他正蹲在自己家陽臺上,把舊公文包裡的東西往外掏。
工作證交了,局裡的檔案早被收走了,包裡就剩幾支筆、一箇舊筆記本、半盒煙。
他把筆記本翻開,裡頭記了些前兩年開會的內容,已經用不上了,順手扔進了廢紙簍裡。
老伴從廚房探出頭來:
“單位那邊都辦完了?”
“辦完了。”
“真不幹了?”
“真不幹了。”
老伴沒再問,縮回去了。
周培林把包清空,晾在陽臺上,點了根菸,看著樓下家屬院裡幾個小孩跑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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