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廣州的時候,已經8號晚上了。採購組下了火車,外貿辦事處的人已經在站臺上等著,直接把他們引到太平南路附近的一處招待所安頓下來。
吃過晚飯之後,當地辦事處的老沈通知大家,晚上7點到會議室開會。
老沈40來歲,瘦高個,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明天大傢伙就要過關到香港去了,有些規矩,我代表組織先給大家交代清楚。”
“先說一下明天的安排。明天一早轉廣九線,到深圳下車,透過羅湖橋過關。證件都是統一的,通行證、介紹信由帶隊的老黃同志統一保管。過關時一起查驗,行李也要查,而且查得很嚴。所以除了一些個人物品之外,儘可能不要夾帶違規物品。”
“最重要的一條就是金銀和外幣一律不許夾帶出境。不管是誰,只要身上偷偷藏了金條、銀元、美鈔等外幣,想過關時混過去,門都沒有。”
“還有外匯的事,組裡邊採購用的是公家外匯,按計劃配給。每一筆開支最終憑藉採購合同和單據,回內地後報銷結匯。在香港的開銷按照出差標準來,超出部分由個人自理。”
“還有保密問題。香港的華潤公司是黨在香港的貿易機構,對外的牌子是商行。你們在崗期間,對外只談生意,不允許談國內的軍事和政務,也不允許對外透露自己的單位和職務。”
“香港是個開放的港口,同時也是一個巨大的情報市場。不只是國民黨的特務,還有西方、歐洲和美國的情報人員,也有不少人在香港長期停留。”
“大家第一次到香港的時候,神態、作風、動作習慣等等,很容易被人看出來是從內地過去的。”
“除了正常辦事之外,儘量少在外面逗留,不要去一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在街上遇到有人套話,要隨機應變,不要死心眼,把自己的資訊隨意對外透露。”
“最後,和潤公司在香港也不是萬能的,有些事情鞭長莫及。遇事的話,可以找華潤駐港的同志解決。但是也要注意,有些事情並不適合華潤公司出面。總歸來說,還是希望大家謹慎行事。”
第二天一大早,採購組上了廣九線的火車。
廣九鐵路一共分為兩段,廣州到深圳屬於華段,一共140多公里,火車走了4個多鐘頭。車廂裡的人遠超宋子明的想象,不光有穿西裝的商人,還有一些扛大包小包的跑單幫的、拖家帶口投親的,亂糟糟的。
宋子明靠在車窗上,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
中午時分,火車才趕到深圳車站,站臺外頭就是羅湖橋的方向。
深圳站離關口不遠,一行人跟著老黃沿著土路走到橋頭。
羅湖橋並不寬敞,是鋼架結構。橋下是淺淺的深圳河,橋這邊是解放軍的邊防站;而在對面,橋那頭卻站著穿制服的港英警察。
過關的隊伍排得不算長,盤查卻很細緻。
在採購組前面,有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藤箱被檢查人員開啟後,下面的衣服裡包裹著4根金條,邊防戰士眉頭一皺,連人帶箱釦到一邊。
那人急得滿頭大汗,嘴裡不停地喊著:“這是家裡祖傳的。”不過,根本沒人理。
宋子明的手提包裡,就裝了兩件換洗衣服,一份證件,非常簡單。
等一行人過了橋之後,港英警察也檢查了一回,只不過沒有那麼嚴格。看了看證件,應付差事一樣蓋了個章,流程就算走完了,直接揮手放行。
老黃帶領大家直接上了廣九鐵路英段所屬的火車,從這裡直接開到九龍尖沙咀。全程一共三十來公里,行程一個多小時。鐵路兩側是新界的水田村落,山坡上還坐落著一些碉堡,跟內地的景緻差不太多。
一行人到九龍總站下車,天色已經擦黑了。
出了站就是尖沙咀碼頭,維多利亞港的海風迎面撲來。對岸中環、灣仔的燈光星星點點地已經亮了起來,水面上還浮著點船的燈影。
老黃招呼大家上了渡海的小輪,就是大家熟知的天星小輪。票價倒也不貴,也就幾分錢一位。船身刷著綠白相間的油漆,十來分鐘就到了中環碼頭。
畢達街的華潤公司就坐落在中環的這些騎樓和寫字樓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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