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九十九章 暮入重山,古驛初痕(1)

作者:大道之簡·36分鐘前

暮色順著連綿山脊緩緩壓落,整片山林迅速沉入一片灰濛濛的幽暗之中。

頭頂樹冠交織,僅剩少許稀薄天光從枝葉縫隙漏下,腳下腐葉溼滑,每一步落下,都發出細微悶響。凌玄持蓮域八紋劍走在前頭,肩頭傷口仍隱隱滲著血絲,方才與那名厄芽修士硬拼一記,墟毒順著傷口向內蔓延,左臂之上暗紅墟印時不時猛地一燙,一陣陣麻意順著整條臂膀遊走。他不敢催動靈元壓制過甚,只能一點點緩慢吐納,勉強穩住傷勢,目光一刻不停地掃過四周林木。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山林之中辨路更難,大家儘量跟緊,切莫走散。”凌玄壓低聲音,腳步放得極緩,“留意兩側山體,尋找殘卷記載的地標。”

蘇岑緊隨其後,一手按住寒朔劍劍柄,另一隻手時不時抬手按向頸側。先前交手那一掌,直接將她頸側勉強壓住的墟毒攪動,皮下紫黑紋路已經蔓延至下頜邊緣,每一次稍稍調動靈元,便有一股灼痛順著經脈直竄心神。她不敢再大量運轉修為,只能將大半靈元護住心脈,維持最低限度戒備。

“方才一路行來,周遭鳥獸蹤跡愈發稀少,這片深山怕是也受到大荒澤地脈震盪波及。”蘇岑低聲開口,目光掃過一旁倒伏折斷的老樹,“你看這些樹幹,斷裂時日不長,應當是前些天地底震顫,震落山石壓倒林木。”

凌玄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果然看見沿途不少粗大樹木自中部崩斷,碎石散落在灌木之間,山體之上還能看見一道道新鮮裂痕。

“越往南,離大荒澤地脈主幹越遠,地脈震盪本該慢慢減弱,此處依舊這般劇烈,看來整條大脈都已經受損不輕。”凌玄眉頭緊鎖,“若是後續厄核崩塌,震盪蔓延開來,遠近群山,怕是都難以保全。”

陸石走在隊伍最後,雙臂穩穩託抱著昏睡的雲清瑤,不敢有絲毫晃動。少女呼吸依舊淺淡,封厄殘卷藏於袖中,一層微弱靈光持續不斷籠罩雲清瑤周身,只是方才一場激戰耗去不少力量,此刻捲上先民道紋,比先前又黯淡許多,微光忽明忽暗,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熄滅。

“清瑤神魂經不起長時間顛簸,若是再繼續連夜趕路,殘卷護持之力怕是撐不了太久。”陸石語聲滿是憂慮,低頭看著懷中少女蒼白的臉頰,“我們最好儘快尋一處山坳暫時落腳休整。”

“我知曉。”凌玄微微頷首,抬眼望向前方重重疊疊的山嶺,“翻過眼前這道山樑,我們便停下暫歇,藉著夜裡時間,好好對照殘卷,辨認先民舊驛方位。”

幾人不再多言,默默向著前方山樑繼續前行。

山林夜色越來越濃,山風穿過林木,捲起一陣呼嘯之聲,枝葉簌簌抖動,聽在耳中,如同有人隱在暗處尾隨。幾人吃過先前被厄芽修士追上的虧,此刻分外警惕,每轉過一處彎道,都要停下片刻凝神探查,確認周遭沒有墟息或是修士靈元波動,方才繼續向前。

一路行至半山腰,凌玄忽然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腳步。

“怎麼?”蘇岑立刻止步,寒朔劍悄然半出鞘。

“你們聽。”凌玄側耳,目光望向斜下方山谷。

山風稍歇,山谷深處,隱約傳來幾聲微弱的呼救,斷斷續續,夾雜著女子啜泣之聲,隔著一層密林,聽不甚真切。

陸石微微一怔,抱著雲清瑤向後稍稍退了半步。

“是逃難的山民?”

“不好判斷。”凌玄眉頭緊鎖,墟印微微發熱,卻沒有嗅到厄芽宗那股陰澀墟息,“方才青嵐道觀修士便說,大荒澤附近不少村落百姓向外逃難,不少人誤入深山,被外洩墟氣所傷。”

“若是置之不理,他們留在這深山夜裡,多半活不過今晚。”蘇岑微微蹙眉,目光看向凌玄,“只是我們如今自身傷勢沉重,若是貿然過去,怕會生出變故。”

“先不要貿然靠近。”凌玄將蓮域八紋劍橫在身前,“我一人下去遠遠探查,你們留在此處等候,不要隨意走動,一旦察覺到墟氣立刻退入密林深處。”

“你身上墟傷未愈,獨自前去太過兇險。”

“只是遠遠看一看,不會久留。”凌玄輕輕搖頭,轉身順著山體斜坡,小心翼翼撥開灌木,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緩步靠近。

蘇岑與陸石留在原地,心神緊繃,目光牢牢盯住凌玄背影。

凌玄放輕腳步,藉著灌木掩護,悄悄來到山谷邊緣,探頭向下望去。

山谷底部,三名衣衫破舊的山民蜷縮在一塊巨石旁邊,兩名男子身上帶著擦傷,一名婦人手臂一片烏黑,顯然是不慎觸碰到外洩墟氣,此刻渾身發抖,不斷低聲呻吟,身旁散落著幾個簡陋包裹,應當是從近處村落逃出來,慌亂之中誤入這片深山。

幾人身上沒有半點修士氣息,也沒有厄芽門人埋伏的痕跡,呼救之聲,正是這幾名逃難百姓發出。

凌玄稍稍鬆了一口氣,緩緩自灌木之後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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