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溝深處,凌玄三人尋到一處被巨巖遮蔽的凹窩,巖頂橫生的巨石擋住上方視野,荒原上的風被巖壁隔開,唯有地底傳來連綿不絕的地脈震顫。三道墟影懸在溝口數十丈之外,黑霧起伏,牢牢鎖死這片區域,卻不敢貿然深入近身。
雲硯守在凹窩入口,長劍橫握,目光不時掃向溝口那幾道飄忽黑影。蘇岑靠著巖壁坐下,抬手按住心口,鎖骨下紫黑紋路緩緩收斂,方才在隘口動手激起的墟毒躁動,稍稍平復下去。
“墟影堵在外面,我們走不遠。”蘇岑低聲開口,“想要去往選定的墟脈節點,要麼衝破墟影阻攔,另尋道路,要麼等到入夜,藉著夜色遮掩,伺機脫身。”
凌玄頷首,掌心託著鎮墟鼎,鼎身微光斂盡,密佈的裂痕在幽暗裡依稀可見。他藉著雲清瑤傳來的靈息,與崖頂互通訊息,不多時,一縷瑩白靈絲輕輕落至他掌心,一卷虛化的獸皮陣圖緩緩展開,六條墟脈支路的走向、匯脈黑石的位置一一清晰呈現。
陸石標註的炭痕錯落,每一處節點旁,都附註了周遭岩層環境、墟力濃淡,還有大致距離黑石孤臺的遠近。
“六條節點,三處離孤臺過近,玄冥的墟哨密佈,一旦動手,瞬息便會傳訊回去,桓策三人轉瞬便能馳援。”凌玄指尖順著陣圖線條緩緩滑動,目光落在東南方向一處標記上,“這一處,藏在斷崖之下的深窟之中,離孤臺最遠,墟哨佈設稀疏,是最合適的目標。”
雲硯湊近,目光落在那處標記:“東南斷窟,我方才繞行時遠遠瞥過,崖壁陡峭,窟口被藤蔓亂石遮掩,確實隱蔽。只是那條墟脈支流通往崖底殘鎖,脈絡粗壯,截斷之後,至少可以折損四成墟力輸送。”
“風險也不小。”蘇岑凝神回想那邊的墟息,“斷窟之內岩層中空,墟力淤積,我體內墟毒入內極易失控。而且窟底通路單一,一旦被堵,很難抽身。”
“正因通路單一,桓策才會疏於防備。”凌玄抬眼,“他篤定我們不敢深入這類密閉地窟,怕遭圍困。我們正好反其道而行,趁夜色動身。”
三人低聲商議,定下計劃。先在此處靜候黃昏,待到暮色籠罩荒原,視線昏沉,墟影的探查之力隨之減弱,再尋機突圍,繞向東南斷窟。雲清瑤會持續以靈息替他們探查前路,提前預警潛藏的墟哨。
黑石孤臺之上,玄冥持續接收墟影傳回的訊息,知曉三人躲在亂石溝深處,沒有繼續移動。黑霧在他身側翻湧,他轉頭看向桓策。
“他們不動了,縮在溝內巖凹之中,不知在謀劃什麼。”
桓策垂眸注視第七墟符流轉的暗紅紋路,墟力源源不斷注入陣基,地底七條墟脈穩定延伸,向著斷雲崖滲透。
“不動,未必是休整。”桓策指尖輕點巖面,“方才他們在隘口斬斷墟影傳訊,拖延片刻,多半是等著崖頂那邊把墟脈圖繪全。此刻定是在比照陣圖,挑選下一處斷脈節點。”
厲罡甕聲開口:“要不要我帶幾道墟影,衝入溝中強攻,將他們逼出來?”
“不可。”桓策搖頭,“溝內地形曲折,凌玄鎮墟鼎剋制墟術,雲硯劍意凌厲,蘇岑熟稔墟息,貿然衝入,討不到好處。我們依舊不離陣符,只增派外圍墟哨,把東南、西南兩處偏遠節點重點看護。其餘節點,隨緣即可。他們若敢去近的節點,我們轉瞬便能合圍;若是去遠處,來回耗時,我們正好藉著這段時間,加速消磨殘鎖。”
玄冥會意,黑霧再分,數縷淡墟絲向著荒原東南、西南方向飄去,佈設在兩處偏遠節點外圍,靜候來人。
崖頂斷雲崖,陸石將獸皮陣圖仔細卷好,收入儲物袋。他方才持續繪脈,心神消耗甚重,面色帶著疲憊。
“東南斷窟,便是他們選定之處。”陸石望向雲清瑤,“那邊我只探明表層墟息,窟底深處還有分支暗流,圖上未曾記全,你稍後要持續引靈探查,一旦窟內墟力異動,立刻傳訊警示。”
雲清瑤輕輕點頭,眉心瑩白靈光始終維繫著與凌玄之間的靈絲,不曾中斷。連日引動地韻加固殘鎖,她靈元損耗巨大,靈光已經比初見時黯淡許多。
“我知曉。”雲清瑤輕聲道,“殘鎖這邊我會穩住,你們二人輪流調息,若是孤臺方向有異動,也好及時接應。”
陳樵握著短刃,立在崖邊,望向廣闊荒原。落日已經開始向西傾斜,天邊漫開一層昏黃霞光,黑石孤臺那一團暗紅墟光,在暮色裡越發醒目。
“只可惜我沒法一同前去。”陳樵低聲,“多一個人,他們便能多一分周旋之力。”
“守住殘鎖,便是最重要之事。”陸石拍了拍他肩頭,“一旦陣符那邊察覺到他們動向,說不定會派人繞路偷襲崖頂,我們不能走空。”
荒原亂石溝,日光一點點下沉,天光由亮轉暗。溝口的三道墟影依舊懸守,只是黑霧的輪廓,在暮色之中漸漸變得模糊,探查的感知,不如白日敏銳。
凌玄緩緩起身,蓮域八紋劍握在手中,肩頭傷口已經用靈元封牢,只是一動,依舊隱隱牽扯劇痛。左臂墟印溫熱,淵場厄核的低鳴藏在識海深處,始終不曾散去。
“時辰差不多了。”凌玄低聲,“等下雲硯正面出溝,劍光逼退墟影,吸引它們全部注意力。我帶著蘇岑,從側邊一條隱秘巖縫繞出去,等墟影察覺不對,我們已經走遠。”
“明白。”雲硯應下,長劍微微抬起,清冽劍意緩緩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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