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亂石溝內風聲穿巖,簌簌不絕。凌玄、蘇岑、雲硯三人衝進溝谷深處那處熟悉的巖凹,身形一落,便各自尋位置靠住巖壁,急促喘息。兩道玄冥本源墟影停在溝口數十丈之外,黑霧在星光下緩緩翻湧,沒有貿然追入,只將墟念鋪開,死死鎖死整片溝域。
“它們不進來。”蘇岑抬手按住心口,鎖骨下蔓延上來的紫黑紋路還未褪去,灼痛一波波碾過心脈,“這溝谷岩層交錯,先民殘留的鎮墟道韻散在石中,墟影入內會持續損耗本源。玄冥捨不得白白耗掉兩道本源虛影,只在外圍封死出口,等著我們自己出去。”
雲硯斜倚石壁,長劍拄地,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方才棘墟垣一戰,墟毒侵蝕的墟力撞入經脈,內傷又重了幾分,每一次呼吸,臟腑都隱隱作痛。他抬眼望向溝口那團飄忽的黑霧。
“封而不攻,是桓策的主意。他想耗幹我們的靈元,拖垮傷勢,等我們無力支撐,再收網。”
凌玄緩緩坐下,將蓮域八紋劍橫放在膝前,抬手拆開肩頭浸透鮮血的繃帶。傷口撕裂,皮肉翻卷,血色暗沉,混雜著一絲淡淡的暗紅,是方才墟力侵入留下的痕跡。左臂墟印依舊滾燙,淵場厄核的轟鳴在識海深處盤旋不休,那股誘惑他借墟印之力,一舉震碎外面墟影的意念,一刻不曾停歇。
鎮墟鼎懸浮在他身側半尺,鼎身蛛網裂痕又密了數分,原本瑩白的微光淡得幾乎看不見,輕輕震顫,發出極細微的嗡鳴。接連兩次催動截斷墟脈,這件先民古器已經到了極限,再強行引動道韻,便有崩毀之危。
“鎮墟鼎不能再輕易動用。”凌玄低聲開口,目光掃過二人,“兩條支路已斷,殘鎖壓力大減,可還有五條主脈依舊連通第七墟符。我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分頭尋節點斷脈,動靜太大,一旦被圍,沒有退路。”
蘇岑自儲物袋取出療傷丹,分與二人,丹藥入喉,清涼藥力緩緩散開,稍稍壓住傷勢。她閉目片刻,藉著藥力壓制體內躁動的墟毒,再睜眼時,神色沉靜。
“剩下五條支路,三條靠近黑石孤臺,墟哨層層密佈,只要靠近便會被瞬間合圍。餘下兩條,一條藏在孤臺南側深巖之下,一條貼著斷雲崖崖根蔓延。崖根那一條緊貼殘鎖,若是動手,墟震會直接衝擊封印,稍有不慎,反而會提前引爆墟力,得不償失。”
雲硯指尖摩挲劍脊,清冽劍意斂在體內,緩緩思索。
“如此說來,唯有南側深巖那一處節點尚可一試。只是那片岩層深埋地底,入口只有一處窄洞,洞內迴旋通路極少,一旦被堵,便是絕地。而且桓策吃過兩次虧,必然會在那處提前佈下重防。”
“風險極大,卻是眼下唯一可行的選擇。”凌玄抬眼,一縷靈息輕輕舒展,和崖頂雲清瑤維繫的靈絲相接,片刻,雲清瑤傳來訊息,殘鎖的金光已經穩住,侵蝕速度再度放緩,只是地底五條墟脈依舊源源不絕,消磨從未停止,只是拉長了時限。
崖頂斷雲崖,雲清瑤盤膝而坐,眉心瑩白靈光已經黯淡許多,連日引地韻加固封印,靈元近乎枯竭。她睜開眼,看向身側的陸石與陳樵。
“他們已經退回亂石溝,被墟影堵在裡面,暫時無法脫身。桓策沒有分兵強攻,依舊死守第七墟符,只是向外增派了墟哨,把南側深巖節點重點佈防。”
陸石鋪開獸皮陣圖,炭筆在南側節點處重重一圈,眉頭緊鎖。
“南側深巖匯脈點,是剩下五條支路里脈絡最粗的一條。若是能斷掉,半陣墟力輸送直接折損過半,殘鎖至少能多撐五日以上。可那洞窟通路單一,是死地。凌玄若是前去,一旦被堵在裡面,我們沒有辦法馳援。”
陳樵攥緊短刃,目光望向荒原沉沉夜色。
“我繞路從另一側岩層縫隙潛過去,提前藏在洞窟側翼,等他們動手之時,伺機襲殺守哨,幫他們留一條退路。我收斂氣息,不催動靈元,只借岩層陰影藏身,不容易被墟哨察覺。”
陸石沉吟許久,緩緩搖頭。
“桓策心思縝密,既然重點看護此處節點,外圍必然佈下多層墟念巡守。你孤身過去,極難瞞過玄冥的探查。一旦暴露,不僅幫不上忙,反倒會讓凌玄他們的計劃提前敗露。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守住殘鎖,持續引地韻加固封印,替他們托住底線。”
雲清瑤輕輕頷首,重新閉上雙目,靈息繼續順著地脈遊走,默默探查南側深巖周遭墟哨分佈,將方位一一傳回亂石溝內的凌玄。
黑石孤臺之上,桓策靜立第七墟符之前,暗紅墟力源源不斷注入陣基,地底墟脈平穩流轉。玄冥黑霧翻湧,接收著兩道墟影傳回的動靜。
“他們躲在巖凹調息,沒有向外突圍的打算。雲清瑤的靈息一直在探查南側深巖方向。”
桓策嘴角浮起一絲淡冷笑意。
“果然盯上了南側匯脈黑石。”桓策墟鐮輕點巖面,“我早料到他們會選這裡。厲罡,你留守陣符,寸步不離。玄冥,分出三道墟影守在洞窟入口,再安排六名厄芽修士埋伏在洞窟內折轉之處,佈下困墟陣。他們一旦入洞,立刻封死洞口,困死在裡面。不必強攻,以墟陣慢慢消磨他們的靈元與傷勢。”
厲罡甕聲應下,周身厚重墟力鋪開,牢牢護住身下第七墟符。
“若是他們不入洞窟,一直躲在亂石溝僵持呢?”玄冥出聲詢問。
“那就耗著。”桓策抬眼望向斷雲崖那一點微弱金光,“他們傷勢、丹藥、靈元都有限,蘇岑體內墟毒只會越來越重,遲早要出來。殘鎖被墟脈慢慢侵蝕,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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