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地表鋪著一層細碎白砂,被夜風吹得輕輕流動,踩上去沒有半分聲響。凌玄半側身體護著蘇岑,蓮域八紋劍斂住青光,只留一層極薄的劍膜貼在劍身,避免靈光驚動巡守的墟哨。蘇岑指尖始終貼著地面,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墟息順著岩層蔓延,提前探清前路潛藏的暗哨與陣絲。
“再往前百餘丈便是洞口。”蘇岑壓低聲音,頸側那道紫黑紋路隨脈搏輕輕跳動,“三道墟影就在入口兩側懸著,沒有移動,像三道活門。一旦我們踏入洞窟範圍,它們便會立刻封死退路。”
凌玄微微頷首,目光向後掠了一眼。雲硯已經藉著亂石掩護跟了上來,與他們拉開二十餘丈距離,若即若離,以備接應。後方,玄冥那道主墟影已經追近,黑霧在砂地之上拖出長長的尾跡,無數細如髮絲的墟念四散鋪開,掃過每一塊岩石。
“不能等它靠近。”凌玄左手墟印微微一暖,暗紅微光自袖口溢位,“我來引開其中兩道,蘇岑,你尋空隙找到陣基。只要觸到困墟陣的主紋,它便會提前顯露。”
蘇岑輕輕搖頭。
“若是提前激引陣紋,洞內六名修士會立刻合圍。我們還沒有靠近匯脈黑石,便要陷入纏鬥,得不償失。最好是等我們盡數入洞,待到桓策以為獵物已經落網,再尋機會撕開陣鎖。”
兩人放緩腳步,藉著一塊巨大的斜巖藏身,靜靜觀察洞窟入口。那是一道向下傾斜的窄縫,被蔓生的黑荊半掩,荊條上凝結著暗紅墟霜,只要有靈元靠近,便會瞬間引爆墟力。三道墟形如三團懸浮的濃墨,各自守住三角方位,黑霧之中不斷有細小的墟蟲游弋,一旦捕捉到外來氣息,便會向本體傳遞訊息。
不多時,雲硯自另一側繞到巖後,與二人會合。
“玄冥已經離此地不足半里。”雲硯按了按佩劍,氣息依舊虛浮,“若是被它纏上,我們便沒有機會進洞。不如由我正面佯攻,將這三道墟影一併牽走片刻,你們趁這空隙直接入內。若是洞內伏兵提前殺出,我便回身與你們匯合。”
凌玄略一沉吟,隨即應下。
“切記不要與墟影死鬥,只需牽制。一旦洞口被封,便從岩層縫隙尋路,繞到洞窟上層接應我們。若是見到桓策本尊,不必強戰,優先保全自身。”
雲硯沒有多言,身形驟然自巖後掠出,清冽劍意轟然舒展,長劍出鞘,一道淡青劍氣直撲最左側那道墟影。墟影立刻被激怒,黑霧翻湧,另外兩道同時調轉方向,裹挾洶湧墟力,朝著雲硯追襲而去。趁著這一瞬空檔,凌玄拉住蘇岑,腳下一點,身形如兩道淡影,穿過黑荊掩護,悄無聲息滑入洞窟縫隙之中。
洞窟向內迅速收窄,四壁岩石浸透淡淡的暗紅,是經年累月墟力滲透留下的痕跡。空氣溼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鐵鏽般的澀味,吸入肺腑,便引得經脈裡殘留的墟毒輕輕躁動。蘇岑立刻放出墟息,沿著兩側巖壁遊走,感知潛藏的陣紋。
“已經踏入困墟陣的範圍。”蘇岑低聲道,“陣紋都埋在岩石之內,沒有顯露,正在悄悄抽取我們散逸在外的靈元。若是停留太久,不用他們動手,我們的氣力便會被慢慢抽空。”
凌玄將鎮墟鼎放至身側,鼎身微微震顫,一層柔和的白光向外鋪開。白光觸到岩層,那些蟄伏的暗紅紋路便如同受驚的蟲豸,短暫收斂,抽取之力隨之削弱不少。
“先民道韻恰好剋制這一類消磨陣。”凌玄目光投向通道深處,“但鼎已經重傷,不能長久維持。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匯脈黑石。”
通道曲折向下,連續轉過兩處折角。就在跨過第二道轉角的剎那,兩側巖壁同時亮起成片暗紅。無數墟絲自石內彈射而出,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將整條通道封死。六名厄芽修士自岩石的暗龕之中躍出,黑袍翻飛,手中墟鐮、墟刺同時蓄滿力量,呈半環之勢,緩緩向兩人逼近。
為首修士面容枯槁,眼窩深陷,聲音如同砂石摩擦。
“凌玄,蘇岑。桓策大人料得不錯,你們終究還是踏進了這處死穴。不必掙扎,困墟陣一旦完全展開,無論你們如何催動靈元,力量都會被陣紋吞噬。待到你們力竭,我們便會將你們擒回孤臺。”
凌玄上前半步,蓮域八紋劍橫起,青光自劍脊緩緩流淌。蘇岑向後略退,指尖在虛空輕點,一縷縷墟息散開,快速分辨陣紋之間的主次關聯。
“我攔住他們。”凌玄低聲,“你尋陣眼。若是有機會,直接破去根基,不必顧及動靜。只要陣鎖鬆動,雲硯便能從外側切入,與我們會合。”
話音未落,那六名修士同時催動墟力。困墟陣的暗紅光幕徹底升起,將這一段通道包裹。一股無形的吸力籠罩周身,凌玄每揮出一劍,劍光便會在抵達敵人之前損耗大半,被岩層之中的陣紋吞噬。厄芽修士藉著陣法加持,身形忽隱忽現,不斷從側面、後方發起偷襲,不與凌玄正面硬撼,只持續消耗他的力量。
凌玄左臂墟印持續灼燒,淵場之中,厄核的轟鳴越來越清晰。毀滅的衝動不斷從心底浮起,引誘他直接釋放墟印的全部力量,以狂暴的墟力將眼前這群修士連同整片岩層一同碾碎。他咬緊牙關,將這股躁動死死壓下,劍勢一變,不再追求重擊,轉而以連綿不斷的快劍封鎖所有進攻路線,為蘇岑爭取探查的時間。
蘇岑閉起雙眼,心神完全沉入岩層之中。無數陣絲如同蛛網,層層疊疊交織,而所有紋路最終都指向通道盡頭的一塊巨大黑石。那便是匯脈黑石,五條墟脈在此匯聚,再化作一股粗壯暗流,向著斷雲崖殘鎖輸送力量。同時,困墟陣的主陣眼,便嵌在黑石側面一道狹長石縫之內。
“找到了。”蘇岑猛地睜眼,“陣眼與黑石連在一起。若是直接擊碎陣眼,墟脈會瞬間劇烈震盪,有可能提前引爆封印。若是不斷脈,只破陣,桓策便能立刻察覺,會增派人手下來。”
凌玄避開一道斜刺而來的墟鐮,劍光斜挑,逼退兩名修士,同時高聲回應。
“先斷脈!只要墟脈被斬,就算桓策察覺,輸送到殘鎖的力量也會直接折損大半。至於陣鎖,我來牽制,你借鎮墟鼎的道韻,同步瓦解陣基。若是震盪過大,便立刻收手,優先保證退路。”
蘇岑輕輕點頭,抬手引動鎮墟鼎散出的白光,將一縷靈元裹入其中,順著岩層向黑石方向潛去。就在這時,一股更為厚重的墟力自洞窟深處壓落,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暗紅光芒自通道盡頭層層鋪開。桓策的虛影自石壁之中緩緩凝出,半身由流動的墟力構成,面容淡漠,墟鐮輕點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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