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九十章 蓮心無垢,歸夢無央(1)

作者:大道之簡·50分鐘前

蓮海秘境的晨昏,向來溫柔得沒有稜角。

晨霧還未散盡時,蓮葉上的露珠便已凝作碎玉,風一吹,簌簌滾落,墜入蓮池,漾開一圈圈細碎漣漪。竹屋的炊煙裊裊升起,混著蓮心茶的清冽與靈米的淡香,在庭院中緩緩彌散。

蘇晚身著一襲月白襦裙,正蹲在花圃旁,小心翼翼地為一株剛移栽的凝露草培土。這草是她數月前在秘境最深處的寒潭畔尋得,只在晨露初生時舒展葉片,入夜便收攏如拳,葉片上終年覆著一層瑩白薄霜,觸之微涼,入藥可安神定魂,於她魂體本源大有裨益。

指尖拂過柔嫩的草葉,蘇晚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如今她魂體早已穩固如初,雖尚未重塑肉身,卻能如實體一般行走坐臥、烹茶織布,甚至觸碰世間萬物。三生蓮主的本源之力與蓮海秘境的蓮氣日夜交融,讓她的魂體愈發凝練澄澈,眉心那枚蓮心印記,也比往日更顯溫潤瑩亮。

“小心著涼。”

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件帶著體溫的素色外衫,輕輕披在她肩頭。

凌玄手中端著一盞溫熱的蓮心茶,立於她身側,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指尖,眸中滿是寵溺。這些年他看著蘇晚的魂體一日好過一日,從最初的虛浮縹緲,到如今的凝實溫潤,心中懸了數載的巨石終於徹底落地。歸墟秘境那一戰,她殘魂碎裂、險些消散的模樣,是他此生最不願回首的夢魘,而眼前這般安穩靜好,便是他窮盡一切也要守護的圓滿。

蘇晚回頭,迎上他溫柔的眼眸,抬手接過茶盞,指尖觸到瓷壁的溫熱,心頭亦是一暖:“方才見這凝露草葉片微卷,怕是土中靈氣不足,便過來添些靈土,倒不曾留意晨露寒涼。”

凌玄俯身,伸手將她扶起,指尖輕輕擦去她臉頰沾著的一點泥土,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稀世珍寶:“秘境之中靈氣充沛,這些仙草靈植自有天地滋養,何須你這般費心。有這功夫,不如陪我泛舟蓮海,採些晨蓮釀酒。”

蘇晚輕笑出聲,挽住他的手臂,將臉頰輕輕靠在他肩頭:“好,都聽你的。這些花草雖有靈氣滋養,可親手照料,看著它們日日生長,倒也是一番樂趣。就像我們的日子,平平淡淡,卻處處暖心。”

凌玄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輕吻,鼻尖縈繞著她魂體散發出的淡淡蓮香,純淨而溫柔:“有你在旁,便是人間至樂。”

兩人相攜起身,緩步走向蓮池畔。那艘竹筏依舊系在老柳樹下,竹身被歲月打磨得光滑溫潤,上面還留著他們多年來留下的細碎痕跡。凌玄先扶蘇晚踏上竹筏,而後輕輕一撐竹篙,竹筏便緩緩駛入蓮海深處。

蓮葉接天,無邊無際,淡青、瑩白、粉紫的蓮花競相綻放,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舒展花瓣,花蕊間凝著晨露,在微光下閃爍著細碎光芒。風過蓮海,掀起層層疊疊的蓮浪,清香撲面而來,沁人心脾,洗盡一切凡塵雜念。

蘇晚坐在竹筏前端,伸手輕輕拂過水麵,指尖觸碰到清涼的池水,引得幾尾金鱗靈魚遊過,在她指尖輕輕蹭了蹭,又擺著尾巴游向蓮叢深處。她眉眼彎彎,笑靨淺淺,褪去了昔日三生蓮主的聖潔威嚴,只剩歲月沉澱下的溫婉靈動。

凌玄撐著竹篙,目光卻始終落在她身上,不曾移開分毫。他曾執劍鎮三界,踏遍九天十地,見過瑤池仙葩,賞過魔界奇花,卻從未有哪一處景緻,能比得過眼前蓮海中的一抹笑顏。昔日征戰四方,心中裝著三界蒼生,道心之中滿是責任與殺伐,如今歸隱蓮海,道心褪去鋒芒,只剩溫柔與安穩,與蘇晚的蓮心相融,化作一片無垢澄澈。

“玄哥,你看那株千葉蓮。”蘇晚忽然抬手指向不遠處的蓮叢,眼中滿是欣喜。

凌玄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株千葉蓮亭亭玉立,花瓣層層疊疊,多達千片,顏色由瓣尖的淡粉漸變為花心的瑩白,花心之中,凝結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蓮籽,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蓮氣。這般千葉蓮,乃是蓮中極品,千年難遇,蓮籽更是蘊含著磅礴的本源蓮力。

竹筏緩緩靠近,凌玄伸手摘下那顆金色蓮籽,遞到蘇晚手中:“此蓮籽蘊含精純蓮氣,與你本源相融,對你魂體大有裨益。”

蘇晚接過蓮籽,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精純的蓮氣順著指尖湧入魂體,讓她周身都泛起一層淡淡的瑩光。她小心翼翼地將蓮籽收好,放入隨身的玉盒之中:“這般珍稀的蓮籽,留著日後釀酒也好。這些年我們釀的蓮酒,都已藏了滿滿一窖,再過數載,怕是連存放的地方都沒有了。”

凌玄輕笑:“無妨,秘境之中空地甚多,再建幾間酒窖便是。只要你喜歡,我便日日為你採蓮釀酒,歲歲年年,永不間斷。”

蘇晚心中暖意湧動,抬頭看向他,眸中星光閃爍:“玄哥,有你在,我便什麼都不缺了。”

竹筏在蓮海中緩緩飄蕩,兩人時而輕聲閒談,時而靜靜相依,聽蓮風拂過耳畔,看靈魚穿梭蓮間,時光慢得如同蓮池中的流水,溫柔而綿長。

這般安穩日子,他們已過了十數載。

自歸隱蓮海,斷絕塵音以來,外界的紛爭、仙門的榮辱、三界的風雲,都已與他們無關。凌玄不再是那個威震三界的凌玄盟主,蘇晚也不再是執掌三生蓮脈的蓮主,他們只是一對相守於蓮海的尋常伴侶,晨起採蓮,暮歸烹茶,閒時打理花圃,靜時悟道修心,將神仙日子,過成了最平凡的煙火人間。

行至蓮海中央,那朵並蒂蓮依舊開得繁盛。

十餘載光陰流轉,池中的蓮花枯了又開,開了又枯,唯有這株並蒂蓮,終年綻放,不曾凋零。兩朵蓮花相依相偎,花瓣瑩潤如玉,蓮心淡青如黛,在滿池蓮海中,始終是最惹眼的存在,如同他們二人,不離不棄,相守相依。

蘇晚走到並蒂蓮旁,指尖輕輕觸碰花瓣,眼中滿是溫柔:“還記得當年初見這並蒂蓮時,你說我們早已相守,這蓮花不過是錦上添花。如今看來,它倒成了我們歲月相守的見證。”

凌玄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望著並蒂蓮,聲音低沉而溫柔:“它能歲歲綻放,只因我們心意相通,道心與蓮心相融,滋養著它生生不息。就如我們的情意,歷經生死,跨越歲月,依舊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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