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海秘境的光陰,從不用甲子計數,只以蓮花開落為度。自歸墟秘境一行歸來,凌玄與蘇晚便徹底斷了與外界的最後一絲牽連,秘境入口的迷陣被凌玄以道心重鑄,與天地蓮氣相融,自此,紅塵足音再難踏破這片清淨。
院中的蓮霧樹已枝繁葉茂,當年蘇晚隨手種下的蓮苗,如今也已亭亭如蓋,每至盛夏,便會開出淡青色的蓮花,香氣盈院。凌玄依著蘇晚的心意,在竹屋旁開闢了一方小小的花圃,栽滿了她在秘境深處尋得的奇花異草,晨露未晞時,花瓣上綴滿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落了滿階碎玉。
這日清晨,蘇晚披著素色紗衣,坐在院中的石案旁,指尖捻著銀針,細細縫製著一件玄色錦袍。袍角繡著暗紋蓮花,針腳細密,是她為凌玄準備的生辰之禮。自歸隱以來,他們早已忘卻仙門壽元,只將尋常日子過得溫熱綿長,凌玄的生辰,便成了秘境中最鄭重的儀式。
凌玄從蓮海泛舟歸來,手中提著竹籃,盛著剛採摘的晨蓮與靈泉魚,見蘇晚低頭縫製錦袍,長髮垂落,遮住了眉眼,眉心的蓮心印記在晨光中溫柔發亮,腳步不自覺放輕,緩步走到她身後,輕輕擁住她。
“在繡什麼?”凌玄的聲音低沉溫柔,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髮間的蓮香與淡淡的草木氣息。
蘇晚手中動作未停,唇角揚起一抹淺笑:“再過幾日便是你的生辰,給你縫件錦袍,你往日的衣袍,都已穿了數載了。”
凌玄低頭,看著袍角精緻的蓮紋,心中暖意湧動:“有你在,便已足夠,何須這般費心。”
“不一樣的。”蘇晚放下銀針,轉身看向他,眼中滿是溫柔,“這是我們在秘境中過的第九個生辰,每一年,都要好好過。”
九年光陰,在仙者的歲月中不過彈指一瞬,可於他們而言,卻是三千多個朝夕相伴的安穩。凌玄握緊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因縫補而微微磨出的薄繭,心中滿是憐惜:“往後每一年,我都陪你一起過。”
兩人相視一笑,無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凌玄將竹籃中的晨蓮取出,放入玉瓶之中,插在石案上,清淺的蓮香與花圃中的花香交織,瀰漫在小院之中。
午後,陽光正好,凌玄牽著蘇晚的手,漫步在蓮海之畔。如今的蓮海,比往日更加繁盛,蓮葉接天,蓮影婆娑,風過處,掀起層層蓮浪,清香襲人。蘇晚走在前方,偶爾彎腰摘下一片蓮葉,頂在頭頂,回頭看向凌玄,眉眼彎彎,笑靨如花,褪去了三生蓮主的聖潔,多了幾分少女般的靈動。
凌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笑顏,眸中滿是寵溺。他曾是威震三界的盟主,執劍平亂,護界安邦,歷經生死沉浮,見慣了仙門紛爭,沙場鐵血,卻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般安穩閒適的一日,守著一個人,看遍蓮花開落,靜候歲月綿長。
“玄哥,你快來看。”蘇晚忽然指著前方的蓮叢,輕聲喚道。
凌玄緩步走上前,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蓮叢深處,開著一朵罕見的並蒂蓮,兩朵蓮花相依相偎,花瓣瑩白,蓮心淡青,在滿池蓮花中,格外惹眼。
“並蒂蓮。”蘇晚眼中滿是欣喜,伸手輕輕觸碰花瓣,“聽說並蒂蓮花開,便是有情人相守的吉兆。”
凌玄從身後擁住她,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望著那朵並蒂蓮,輕聲道:“我們早已相守,這蓮花,不過是錦上添花。”
蘇晚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中滿是安寧。紅塵萬丈,仙途漫漫,她曾魂體飄搖,顛沛流離,幸得凌玄不離不棄,跨越生死,尋回她的殘魂,護她重生,如今這般歲月靜好,便是世間最珍貴的饋贈。
兩人在並蒂蓮旁駐足良久,直到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才緩緩轉身返回竹屋。傍晚的蓮海,被霞光鍍上一層金紅,蓮葉泛著流光,歸鳥掠過天際,留下幾聲清脆的鳴啼,靜謐而祥和。
回到院中,凌玄燃起篝火,烤制著靈泉魚,蘇晚則坐在一旁,將採摘的蓮實剝開,放入玉盤之中。篝火噼啪作響,魚肉的香氣與蓮香交織,晚風輕拂,帶著幾分涼意,凌玄脫下外衫,披在蘇晚肩頭,將她擁入懷中,為她抵擋晚風。
“玄哥,你說,三界的人,如今還會記得我們嗎?”蘇晚靠在他懷中,望著漫天星河,輕聲問道。這些年,塵音隔絕,她偶爾也會想起那些曾經的過往,想起墨塵、敖坤等人,想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歲月。
凌玄輕撫著她的長髮,溫柔道:“記不記得,都已無關緊要。我們護界,本就不是為了被銘記,如今三界安寧,他們安居樂業,便是對我們最好的回應。”
蘇晚點頭,心中釋然。她知道,凌玄說的是對的,他們所求,從不是萬古流芳,只是三界安穩,彼此相守。
夜色漸深,兩人依偎在篝火旁,聊著過往的趣事,從歸墟秘境的生死相依,到三域平亂的並肩作戰,再到歸隱蓮海的歲歲年年,言語間,滿是溫情。
“還記得當年在南玄禁地,你為了護我,硬接混沌天道體一擊,險些魂飛魄散。”蘇晚抬頭看向凌玄,眼中滿是心疼,“那時我便發誓,若能活下去,定要與你相守一生,再不分離。”
凌玄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從未想過讓你獨自面對,無論何時,我都會護在你身前。”
往事如煙,歲月如歌,那些生死考驗,如今想來,都已成了相守的見證。正是歷經了那般顛沛與艱險,才更懂眼前安穩的珍貴。
幾日後,凌玄生辰如期而至。秘境之中沒有賓客,沒有賀禮,只有他們二人,與滿池蓮花相伴。蘇晚早早起身,煮了蓮心長壽麵,煎了凌玄愛吃的靈果餅,又將釀製了數載的蓮酒啟封,酒香清冽,沁人心脾。
石案上擺著簡單的膳食,插著盛放的晨蓮,陽光透過竹窗灑下,溫暖而明亮。蘇晚將親手縫製的錦袍遞給凌玄,眼中滿是期待:“玄哥,試試看合不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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